旧文:和尚之间的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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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以为只有世俗人才会有争讼,那些看破红尘、身居方外的高僧大德有时亦不能免俗。近世佛教多有此事。近览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清初僧诤记》等,知天童密云圆悟、汉山法藏、木陈忞、继起弘储、费隐通容、牧云通门等之间的争讼,实则令人侧目。

     

    费隐为明末四大高僧之一。但因木陈忞撰《天童塔铭》对其极不信任。而木陈忞对汉月法藏之弟子继起弘储十分痛恨。木陈忞还邀请钱谦益为《天童塔铭》作序,而钱谦益明言汉月之禅,为"世间三妖"(其中还有"西人之教",即天主教)。其目的昭然若揭也。

     

    实际上,费隐、木陈、汉月均是天童弟子,临济宗之重要传人。正因清初江浙佛教之盛,为争夺势力、名声,僧人之间派别森然。因继起将海盐金粟寺"密云弥布"之牌匾撤下,而换上自书之"亲闻室",木陈忞大为恼火。牧云亦著《牧云五论》攻击继起。继起著《淑泉集》,木陈即著《新蒲绿》。

     

    木陈曾于《百城集》杜撰一故事讥讽具德弘礼。看来,木陈对汉山一系多有不满。

     

    然而,木陈在未入京晋见顺治之前,曾有黍离之思。其与忠义士大夫等,《荐严》有疏,《春葵》有风,不胜原庙之悲,极写煤山之痛。然而,一旦入新朝,则完全改变。木陈还将其入京经过,写成《北游集》以夸耀恩遇。甚且在天童寺建奎焕阁、平阳寺建奎焕楼。甬上董道权作诗讽刺,"文字传灯记北游,锄山拟筑御书楼,从今不哭新蒲绿,一人煤山花鸟愁。"木陈的弟子甚至因此拿刀追杀董道权。

     

    木陈还撰《从周录序》将明比作商,而清作周,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实际上,佛教为了自身利益常常依附统治阶层。所谓"法无国不立。"但为了依附统治者,而背弃道义往往会得到相反的效果。玉琳通秀为最早受顺治帝召见的僧人之一,但其后嗣不足。雍正竟指派他人填入。后来,竟有僧人冒充"奉旨进京"。乾隆帝大为恼火,将其辈分贬了一级。清初僧团派别之争,使得雍正帝参与其中,可见其盛也。

     

    陈垣在检索这段历史时,正值日寇入侵平津,当时不少汉奸渡海朝拜、得意洋洋。正如陈寅恪在序《明季滇黔佛教考》时所谓,陈垣此著大有深意。

     

    然而,陈垣后来亦参与政治,某些方面仍然令人惋惜。

     

    可见,人人均是俗物,为了利益,罔顾道义,僧人、吾人亦难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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