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会通中西》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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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时间没有认真看书了。自从应付Qualify之后,就一直为俗事所纠缠。直到去比利时,还有最近为了开题。如果人生没有这些琐碎的程序,该多好。或许,某一天,能在某个幽静之处,古卷灯黄,自娱自乐,何其妙也。

还好,好友吴家齐是个爱读书之人。不仅仅自己读,还经常给我提供一些非常有用的学术信息。最近,他不仅赠给我一本新近出版的《吴渔山集笺注》,还借给我《会通中西》以及夏伯嘉的一篇论文。

所谓“书非借而不能读也。”借来的书,自然要珍惜时间细看。不过,这本研究王征的《会通中西》,仅以《奇器图说》等书为例,说明王征的机械设计思想。很少涉及王征的家庭、信仰及其宗教生活。再看完introduction之后,我就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疑问:《奇器图说》应该是王征与耶稣会士邓玉函的翻译作品。能否代表王征自己的设计思想,甚至扩大为明季的设计思想,是不是有问题?还有一个疑惑就是,王征的这些发明,是否只是一叠图纸加说明?有没有付之实践?明季不是有位不是喜欢操弄斧金、自己装做木匠吗?而把朝政交给阉党,为害不浅。

夏伯嘉的论文,可谓寓意深刻。能从一篇葡萄牙文的档案发掘出如许大的论题,确实不易。龙华民可谓挑起中国礼仪之争的第一人。虽然,其挑起礼仪之争与后来的礼仪之争有很大不同,但却成为后来方济各会所引发的礼仪之争的导火索。或许龙华民并不理解利玛窦、金尼阁等耶稣会士的传教策略,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儒家经典来诠释基督教。或许龙华民以为利玛窦等人真的要将基督教“儒家化”,或许龙华民太过死板,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

或许,龙华民只不过从信仰或教会的立场,纠正利玛窦等传教士的错误,认为要保持天主教的纯正以及统一,不可以向异教或异文化妥协。但显然,龙华民所挑出来的问题,正是罗马教廷所关注的问题:此不仅仅是天主教的纯正,而是教会的权威。换言之,对异教或异文化的解释权是在教宗手中,任何人无法进行解释,包括后来的康熙皇帝。耶稣会士以为康熙皇帝的证词以及中国信徒的证词,可以改变罗马教廷的判决。但是,毫无疑问,罗马教廷的权威站了上风。

利玛窦是最聪明绝顶的人。难道龙华民就那么笨吗?

夏氏在其文章还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话题,那就是明清天主教对待伊斯兰教的态度。其云,明清天主教相当忽视乃至蔑视回教。至于其原因,莫过于天主教自身的优越感使然。

夏氏所研究正合我意。龙华民在山东传教时,花了不少精力投入到社会资源与人际关系的维持上。当时不少高官、皇族、巨卿与之交接。甚至还有内廷的人与之往来。但人情冷暖,不少人因为事态变化,而不再有权势。尤其时鼎变之后,皇亲国戚已成阶下囚,龙华民的人际资源全部失去。可谓世事难料。

相反,那些苦心积虑经营中下阶层的传教士却获得相当大的支持,福建、浙江的天主教在清初仍然有较大的增长与持续的发展。因此,人际网络对于明清天主教的发展来说异常重要。

夏氏的著作中还提及我所感兴趣的另一个话题,那就是明清天主教与民间宗教的关系。惜未深入。

最后,夏氏似乎与黄一农类似,对于历史人物的感同身受,使之以青州道佥事陈宝鑰与女鬼的故事作结。此诗是那个美丽而早死的衡王宫嫔所写的:

述宫中旧事

静销深宫忆往年,楼台箫鼓遍烽烟;
红颜力弱难为历,黑河心悲只学禅;
细读莲花千百偈,闲看贝叶两三篇;
梨园高唱升平曲,君试听之亦枉然。

其中历史的苍凉感油然而生。

不知道我们这个时代,会为后来的历史学家造多少苍凉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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