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佛老、知真儒:张星曜与《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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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论文

辟佛老、知真儒:张星曜与《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

摘要:本文在相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对张星曜的生平事迹以及《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的体例、内容、思想等展开论述。本文首先简介张星曜的生平事迹,并对张星曜的家族世袭、著作、人际网络等进行补充;其次简述《天教明辨》的版本与主要思想;再次分析《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的版本与主要内容;然后论述《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引用来源与编辑群体;最后就张星曜在《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中所传达的思想进行简单总结,并指出张星曜企图以儒家正统自居,并以此作为批判佛道之合法性,实际上是为其转向天主教、信仰外来宗教提供理由。

关键词:张星曜 《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 辟佛老

作者:肖清和

Refuting Buddhism and Daoism, Knowing True Confucianism: ZHANG Xingyao and Lidai tongjian jishi benmo buhoubian

Abstract: This article tried to explore the lives and family of ZHANG Xingyao, who was a Confucian Christian in early Qing dynasty, and the format, content, thoughts of his writing titled Li dai tongjian jishi benmo buhoubian (Supplements to the History of the Comprehensive Mirror Topically Arranged ) according to related research materials. Firstly the author briefly introduces the lives of Zhang, and makes supplements on his lineage, works and social works. Then it analyzes the edition and main ideas of Tianjiao mingbian (Clearly Distinguishing the Heavenly Teaching [from Heterodoxy]). Followed that researches the edition, contents, citation resources, and editor groups of Lidai tongjian jishi benmo buhoubian. In the conclusion the author points out that Zhang’s refuting Buddhism and Taoism as an orthodox Confucian actually supplies a reason for his conversion to the foreign religion Catholicism.

Key Words: ZHANG Xingyao (1633-1715+) Li dai tongjian jishi benmo buhoubian (Supplements to the History of the Comprehensive Mirror Topically Arranged ) Refuting Buddhism and Taosim

XIAO Qinghe, Lecturer, Department of History, Shanghai University

孔子尊天,予亦尊天;孔孟辟异端,予亦辟佛老。予今日始知有真主有真儒。奉真主以讨叛逆,如奉周天子以伐吴楚。今而后三皇五帝所传之圣道,予始得而识之矣。
——张星曜《天教明辨自序》

明末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来华后采取“补儒易佛”策略,在附会、调和儒家之时,对佛道二教展开激烈批评。 清初中国天主教亦秉承此传统,对佛道二教继续展开批评。其中,清初史学家、第三代儒家天主教徒张星曜(1633-1715之后)贡献良多。 张星曜不仅与杭州信徒洪济合著《辟妄辟条驳》,对普仁截流所著的《辟妄辟》展开反驳;而且还编纂成《天教明辨》20册,其中包含了诸多批判佛道之内容。同时,张星曜及其编辑群体又撰成卷帙浩繁的《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50卷(参见图1,以下简称《补后编》), 穷尽清代及之前各种批判佛道二教之资料,列举佛道二教之种种危害;并在批判之余娴熟运用儒家思想诠释天主教的一神论、天堂地狱等内容,从而进一步促进天主教与儒家思想之间的融合。
本文在相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 对张星曜的生平事迹以及《补后编》的体例、内容、思想等展开论述。本文首先简介张星曜的生平事迹,并对张星曜的家族世袭、著作、人际网络等进行补充;其次简述张星曜《天教明辨》的版本与主要思想;再次分析《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的版本与内容;然后论述《补后编》引用来源与编辑群体;最后就张星曜在《补后编》中所传达的思想进行简单总结,并指出张星曜虽然企图以儒家正统自居,并以此作为批判佛道之合法性,实际上是为其转向天主教、信仰外来宗教提供理由。换言之,清初天主教徒所要面临的问题与明末一样,即儒家士大夫为什么要接受和信仰一个外来宗教,而愈演愈烈的礼仪之争使得此问题的解决更加紧迫。同时,张星曜对佛道二教的批判以及《补后编》所传达的某些思想,与当时的思想倾向不无关系。张星曜诠释三教时亦有某些特殊之处,此或裨益于我们理解清初天主教的整体状况。

张星曜生平事迹简介

张星曜,字紫臣,一字弘夫(参见图2), 浙江杭州府仁和县人, 出生于崇祯六年(1633)。 年少时“习儒”,并与佛教有过交往,“既而先人背世,民俗竞作佛事,予亦延僧诵经,其所诵者《金刚》《水忏》《法华》而已”。 康熙十七年(1678)领洗,教名Ignatius(即依纳爵),故其又号依纳子。 张星曜的父亲张殷甫,字伯雨,号傅岩。张星曜在其《家学源流》中谓乃父少时曾听讲于“杨漪园先生所”,随后与葛寅亮交游,并被葛氏聘为西席,“居葛所三十余年,”科考一直不利。 方豪先生认为,这里的杨漪园是杨廷筠(1557-1627)“淇园”的转写,但没有给出具体的证据。 实际上,张星曜在《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卷七“轮回”条,引用“漪园氏曰:如何见得人与畜类不相轮回?……”其具体内容即是来自杨廷筠的《天释明辨》。换言之,张星曜确实有在其著作中将“淇园”写成“漪园”的习惯。(参见图3) 张殷甫还与休宁金声亦有同门之谊。
南明时,张傅岩中弘光乙酉科。清初张傅岩业已年迈,“遂弃举子业,隐居著书。”张傅岩以孝义称,曾剜肉医父。尝辑有二百余卷经史百家之言,著有五十卷《傅岩文集》。康熙《杭州府志》有传:

张殷甫,字伯雨,遇之子也,为仁和诸生,性至孝。随父之宣平任,邑故荒僻乏医。父遘疾,甫焚香告天,刲股一臠为糜进父,如是者三。从葛司农寅亮游,手辑经史百家之言,累二百卷,著《傅岩文集》五十卷。

按张星曜在《天儒同异考》中所写的一篇序署为“康熙乙未”,即为1715年,此时张星曜业已83岁,在此之后尚无其他资料,因此可以断定张星曜逝世于1715年之后。张星曜至少育有二女二子,均为天主教徒。 张星曜一生未得功名。 张星曜家族世袭图如下:

[高祖]张蒲石公锐(进卿)

[曾祖]张丹崖公杲(东升)

[先祖]张安予公遇之(尔遇)

[先考]张傅岩公殷甫(伯雨)

―子一:张又龄(字度九)
―张星曜(字紫臣)―子二:张亦龄(字潜孚)
-女一:?(婿赵飞鹏,字扶九)―赵铎 (字觉斯)
-女二:张德芳 (婿柳文彬,字素调)―子一:柳起元
―子二:柳卜元

张星曜著作等身,陈垣称张星曜为“清初教徒中之能述作者也”。 从1678年开始,张星曜大约编辑、撰写了10部著作。其中比较重要的有《天儒同异考》、《天教明辨》20册,以及编辑时间较长、内容异常丰富的《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50卷。张星曜的著作按其性质大体可分为三类:礼仪类、合儒类、辟佛道类。其中影响较大的是合儒类作品,而卷帙最多的则是辟佛道类。具体可参见下表:
著作名 年代 年龄 编辑群 类别
《圣教赞铭》 1678年前后 46岁 传教士作图,张星曜配诗 教义
《<辟妄辟>条驳》 1689年 57岁 与洪济合著 辟佛道
《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50卷
(附《家学源流》) 1690年 58岁 校订及门生,凡七十一人。
杭州闵佩(字玉苍,又作珮,字鸣珂)、钱塘闵象贤(字若伊)、闵景贤(字绍誾)、国学闵琛(字献淮)等 辟佛道
《天教合儒》 1702年 70岁 (白晋,Joachim Bouvet,1656-1730) 合儒
《祀典说》 1704年 72岁 张星曜 礼仪问题
《钦命传教约述》 1707年 75岁 张依纳爵、杨伯多禄、何雅谷伯、俞裴理伯、孙伊纳爵 王若翰、丁保禄、王保禄、张保禄、何若翰 礼仪问题
《昭代钦崇天教至华叙略》 1622-1708年 76岁 何文豪、张星曜、杨达 礼仪问题
《天教明辨》20册 1711年 79岁 济阳丁允泰履安氏创意、钱江张星曜紫臣氏手辑、张又龄度九氏校仇 合儒
《天儒同异考》(包括《天教补儒》、《天教超儒》) 1715年 83岁 张星曜 合儒
《葵窗辨教录》 1715年之前 不明 张星曜 辟佛
《天学通儒》 1715年之前 不明 张星曜 合儒
《徐光启行略》 1678年 柏应理 人物传记
《补儒略说》 1711年之前 张星曜 补儒
张星曜交游广泛,除了与杭州教会中的教友有过密切的交往之外,还与衢州、严州、济阳等地的天主教徒有过交往。同时,张星曜还有门生71人。张星曜的人际网络中比较重要的人物有诸际南,即诸殿鲲,曾校阅张潮《昭代丛书》中所收《西方要纪》。张星曜谓诸氏为“今之博学人”。 诸氏还赠送给张星曜不少“天教之书”,对于张星曜受洗入教有直接的推动作用。 诸际南与耶稣会士鲁日满(Françols de Rougemont,1624-1676)有过密切往来。1675年10月,鲁日满曾给诸际南小儿子一些救济金。 据(康熙)《杭州府志》,诸殿鲲为“仁和县学廪膳生员”,并参与编纂《杭州府志》。 又据(乾隆)《杭州府志》,诸际南有《订正新步天歌、十二宫恒星性情等第歌》,可见其对天文历法有所研究。 清初名儒陆陇其(1630—1692)则称诸际南有“经济之才”,并与其有过交往:

又同昆友会诸际南名殿鲲,其人有经济之才,见在应试诸理斋之后也。际南言:“余杭令龚嵘,虽系捐纳出身,然其弥盗法最善,得盗则召其邻里而问之,是其平日作恶者乎,抑偶然过犯者乎?如其偶也,有保则释之;如其平日作恶人也,则立置之死。”又言:“今日用兵俱恃炮,与古兵法大异。”

从陆陇其的记载来看,诸际南是诸燮之后人。诸燮,字子相,号理斋,余姚人,嘉靖十四年(1535)进士,除兵部主事,后谪茶陵同知,迁潮州通判、邵武同知,南归居钱塘,有《通鉴集要》、《诸理斋稿》行世,雍正《浙江通志》卷一八〇《人物志•文苑》有传。 诸际南亦与杭州莲居庵的式如和尚为“世交”。
有关张星曜的人际网络,可参见下表:
姓名 籍贯 与张星曜关系 来源 是否为信徒
闵佩等校订及门生姓氏等71人 浙江 师生 《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
非浙江籍贯 师生 《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
张又龄 仁和 父子 《天教明辩》
《家学源流》 信徒
张亦龄 仁和 父子 《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 信徒
张德芳 仁和 父女 《唐栖志》 信徒
赵飞鹏 钱塘 翁婿 《家学源流》 (信徒?)
柳文彬 仁和 翁婿 《家学源流》 (信徒?)
赵铎 钱塘 外孙 《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 (信徒?)
柳起元、柳卜元 仁和? 外孙 《唐栖志》 (信徒?)
王若翰 武林 同学,教友 《<辟妄辟>条驳合刻》
《钦命传教约述》
《致艾斯玎信札》(一)(二)
《证词》 信徒
洪济 仁和 《<辟妄辟>条驳》
杨伯多禄 、何雅谷伯、俞裴理伯、孙伊纳爵、丁保禄、王保禄、张保禄、何若翰等 杭州 教友 《钦命传教约述》
《致艾斯玎信札》(一)(二)
《证词》 信徒
何文豪、杨达等 杭州 教友 《昭代钦崇天教至华叙略》 信徒
艾斯玎(Augustin Barelli,1656-1711) 意大利 传教士 信件(一)(二) 信徒
余多默、朱至杭 衢州、严州 教友 信件(一)(二) 信徒
诸殿鲲(诸际南) 教友 《天儒同异考•天教合儒》
《天教明辨》 信徒?
计迥凡 友人 《天儒同异考•天教补儒》 非信徒
丁允泰(字履安) 山东济阳 教友 《天教明辩》 信徒
殷铎泽(Prosper Intorcetta,1625-1696) 意大利 传教士 《祀典说》 传教士
毛先舒 仁和 友人 《补后编》卷七 ?
张蔚然 (维烈 ) 仁和 叔祖 《蓬居问疑》(《<辟妄辟>条驳》、《补后编》)
“吾兄”(陈载眉?) 杭州 友人 《弼教录》(《天教明辨》第一、四、五、八、十八册) 非信徒
陈芳生(淑六) 仁和 友人 《天教明辨》第二册、第五册 非信徒
沈穆(石匏) 钱塘(吴兴?) 友人 《天教明辨》第三册 非信徒
钟克修? ? 友人 《天教明辨》第五册 非信徒

张星曜与《天教明辨》

《天教明辨》,国家图书馆藏有手抄本,共20册,每册扉页有马相伯印鉴,内有陈垣、英敛之朱笔(或铅笔)点校及眉批和按语,并有索引书签,每页8行,每行20字。 张星曜谓该书“约二千余页”,实际上,每册约有4万余字,共计80万余字。马相伯于1918年左右得到《天教明辨》的手抄本,先将第一册寄给英华校对。 英华用铅笔对《天教明辨》的序言进行校对,后马相伯又将此册寄给陈垣校对。马相伯还预备将剩下19册寄给陈垣“请正”,“正后或可付刊也”,但最终没有付之梨枣。
后来在著作中提及《天教明辨》的是方豪。其在《中国天主教史人物传》中谓其“前在北平北堂图书馆见之”,亦是抄本,二十册。徐宗泽在《明清间耶稣会士译著提要》中亦谓此书“是一部论道之书,共二十抄本”。又据徐氏之《徐汇书楼所藏明末清初耶稣会士及中国公教学者译著书目》,可知徐家汇藏书楼亦藏有《天教明辨》。 但据杜鼎克及李天纲的文章,目前尚不清初徐家汇所藏《天教明辨》最后藏在何处。 而北京中国国家图书馆所藏《天教明辨》抄本应先由马相伯所藏,后转手给陈垣, 最后则由陈垣捐给国家图书馆。
张星曜的《天教明辨》“自序”后署“康熙辛卯端月谷旦”,即表明此序写于1711年,但实际上,《天教明辨》的编辑要早于1711年。根据《天教明辨自序》,张星曜撰写此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回应有人反对他受洗入教,并攻击张星曜受洗入教是背弃儒家正统,而从“西戎之教”的,即其所谓:

于康熙戊午发愤领洗。阻予者多方,予皆不听,有仇予者背谓人曰:“张某儒者,今尽弃其学而学西戎之教矣。”……奈世之人未知天教之即儒也,又不知天教之有补于儒也。听二氏之徒吠声附和而不知所归,思亟有以白之,爰是取天教之书,删繁就简,(章) 定为数十卷,颜曰《天教明辨》。

因此,从《自序》中可见张星曜撰写《天教明辨》是为自己受洗入教进行辩护的。张星曜需要论证的是加入天主教并不是弃儒家而从夷教,相反,张星曜想说明的是,天主教才是真正的儒家,而俗儒(或当代儒家)因为受到佛道的侵蚀而不是真正的儒家。实际上,张星曜所做的论证也是为了说明天主教信仰的合法性或合理性。张星曜认为,“天教即儒教也”、 “惟天教与吾儒教之理合。” 即是为其信仰天主教,同时又继续维系儒家身份提供了一定的保证。此种论证的出现,或许是因为日益白热化的中西礼仪之争,导致儒家身份与天主教徒身份之间的张力不断扩大所造成的。
张星曜编撰《天教明辨》,是“从予友丁子履安之意也。履安家世天教,纯粹温良,吾党共推。”此书是由“济阳丁允泰履安氏创意”,并由张星曜之子张又龄校对,由张星曜“手辑”而成。《天教明辨》内容庞杂,凡天主教的教义、教理、礼仪等各个方面无所不包,如“辨天必有主”、“辨十字圣架”、“辨领洗”、“辨领圣体”等,甚至还有风雨雷电等自然科学之内容,亦有批判佛道、民间信仰之内容,如“辨释教谬妄”、“辨道教谬妄”等等。书中秉承利玛窦(Matteo Ricci, 1552-1610)《天主实义》的文体,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就某一主题详细论述。而这些内容大部分都是张星曜摘录自其他天主教著作,如《圣经直解》、《补儒文告》、《答客问》、《开天宝钥》等等。张星曜有时会在摘录时加上原作者,如“朱维城(朱宗元)先生曰”、“陈鸥渟(陈薰)先生曰”等。同时,张星曜亦常常在摘录之后加上自己的按语。关于《天教明辨》目录的具体内容,可参见附表1。
《天教明辨》以此种方式保留了不少明末清初天主教中文著作的内容,甚至还有一些反教作品的内容。为了反驳反教者的批评,张星曜往往会先引用反教作品,如《弼教录》。根据张星曜所引《弼教录》的部分内容来看,该书作者应该是张星曜的朋友。其中有一段内容如下:

吾兄以主教称为正教,与儒教相同,亦但见其争此天主二字,誇此升天之妙,又未尝见其有一言,及于诚意正心脩身之学,亦无达德达道之经,可以开人性灵,益人闻见,是或主教未能有吾儒之妙理,徒作升沉祸福之思,而吾兄幸读儒者书,可以引为证据,而借儒者之衣冠,装饰其主教之威仪者乎。夫孔子所凛惟天,绝不以虚器岐视,故惟以至理信天而已。且以吾儒断之,非吾中国圣人制字,指天为天,以明天道,则主教人且将不知天为何物何名。顾可以古圣称号之天,且借为己教之名哉?

《弼教录》的作者称呼张星曜为“吾兄”,并指责张星曜引用儒书作为辩护天主教之证据,是“借儒者之衣冠,装饰其主教之威仪”。又指责天主教“不知天为何物何名”,却借用“古圣称号之天”,为“己教之名”。张星曜对此一一作了回答。此段内容有可能是录自张星曜的另一部著作《葵窗辨教录》。该书未刊,约二百余页。
《天教明辨》约二千余页,《补后编》一千七百余页。卷帙浩繁,不易刊刻流传。是故张星曜选取《合儒》、《补儒》、《超儒》合在一起,订为《天儒同异考》,“梓以问世”。

《补后编》版本与内容

张之洞在《书目答问•纪事本末第三》“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二卷”条提到,“康熙间仁和张星曜《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五十卷,未刊,原稿旧藏丰顺丁氏持静斋。” 又据莫友芝《宋元旧本书经眼录》,可知《补后编》五十卷手稿于同治期间由丁日昌所得。 同时,据《公教善本书目》及方豪《中国天主教史人物传》,北堂图书馆藏有抄本,编号1946,但只存卷一至卷七,分订二册,共149页,方豪并有传抄本。陈垣在《从教外典籍见明末清初之天主教》一文中,亦提及《补后编》,并指出《补后编》撰于康熙二十九年(1690)。 据查乾隆四十九(1784)《杭州府志》卷五十七《艺文志》并没有载此书;光绪五年(1879)吴庆坻重修的《杭州府志》则提及张星曜《补后编》一书。
向达是民国时期整理天主教汉文文献的大家之一。据“上智编译馆”所刊其所收藏天主教书目,可知向达曾于法国抄录《通鉴纪事本末补附编卷》,并注明“钱江张星曜紫臣氏编次(Chinois1023)”。 但查BNF目录,Chinois1023为张星曜编、柏应理撰《徐光启传》(1678)。谢国桢于20世纪80年代初在浙江省图书馆看到《补后编》稿本50卷,但不知道谢氏所见《补后编》是原稿还是传抄本。在氏著《江浙访书记》中,谢氏误将天主教徒仁和人张星曜混同于钱塘人张星曜:

清张星曜撰。星曜字砥中,又字紫臣,后改名台柱,钱塘人。师事沈谦,长于诗词乐府,与洪昇齐名。清廷坐以狂妄无行,绳以法,被诛,见姚礼《郭西小志》。此书卷首有康熙二十九年自序,历述历代佛、老二氏祸乱事迹,以为世鉴。足以补充范文澜同志所著《中国通史简编》所述佛家禅宗流毒之未备。莫友芝《宋元旧本经眼录》曾著录其书。

谢氏此处所引来自姚礼《郭西小志》,但谢氏显然没有深究《补后编》之作者张星曜的生平、背景,而犯了张冠李戴之错误。实际上,如果谢氏对陈垣、方豪的著作有所寓目,应不会有此失误。
虽然北堂图书馆藏《补后编》七卷,方豪亦有抄本,浙江省图书馆亦藏有稿本50卷,但迄今为止,业已发现的全本《补后编》50卷只是藏在澳门中央图书馆所属的何东图书馆。何东图书馆并将此稿本当作该馆特色收藏之一,足见对此书之重视。
何东图书馆所藏《补后编》每卷首页有朱印“吴兴刘氏嘉业堂藏书记”(阳文),而在第一卷张星曜“自序”后有“张星曜印”(阳文)及“紫臣氏”朱印(阴文),“凡例”页首有“多情客”(阴文)及“张星曜紫臣”(阴文)朱印,“目次”页首有“吴山越水间人”朱印(阳文)。据此可知,何东图书馆所藏《补后编》来自于“刘氏嘉业堂”。
“刘氏嘉业堂”为清末民初吴兴三大藏书楼之一。刘氏即为刘承干(1882-1963),字贞一,号翰怡,别署求恕居士。澳门图书馆并藏有其他嘉业堂图书,其中有非常重要的翁方纲的《翁方纲纂四库提要稿》等。因为当刘承干嘉业堂没落时,不得已将藏书售与他人。据周子美所述,当时如宋本《四史》、《窦氏联珠集》、《魏鹤山集》都归至宝礼堂潘氏,明抄《明实录》转让于当时的中央研究院,《永乐大典》让给了辽宁满铁图书馆,后归北京图书馆等。抗日时期,嘉业堂一大批书被秘密运往上海,其中的1200种明版和30多种稿本售于了在重庆的中央图书馆,后被送往台湾。当时另有400多种明刊本于1942年10月流入了张叔平(字振均,一字子羽,长沙人)之手。抗日战争胜利后,张叔平将所持明版转售于浙江大学图书馆(后存入杭州大学图书馆,近年来杭州大学又并入浙江大学)。何东图书馆所藏《翁方纲纂四库提要稿》,为1950年葡萄牙人琼斯(Jose Maria Braga)售与所得。至于《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如何被何东图书馆所收藏,则不得而知。
现在浙江省图书馆、杭州图书馆、浙江大学图书馆等已查不到有《补后编》的记录,因此,我们尚且不知道谢国桢所看到的《补后编》是原稿还是传抄本。但因为何东图书馆所藏《补后编》上有“张星曜”的印章,另外,何东图书馆所藏《补后编》中多处有圈改、批校痕迹。因此,何东图书馆所藏《补后编》极有可能是原稿本。但据BNF Courant 1023《徐光启行略》,其扉页题为《通鉴纪事本末补附编卷》,有副标题为《中国奉教修士考》,署名“钱江张星曜紫臣氏编次”。 此似乎表明《补后编》在50卷之后还有“附编”;而且,《徐光启行略》的扉页上的“附编卷”之后空余,抑或表明“附编”甚至不止一卷。张星曜似乎想继续编纂多卷的“附编”。另外,从副标题来看,似乎“附编”不止《徐光启行略》一篇文章。而何东图书馆《补后编》没有发现“附编”。换言之,“附编”可能脱离《补后编》50卷而单独行世。从副标题《中国奉教修士考》来看,“附编”与《补后编》性质完全不同,变成了天主教的“教内著作”。或许正是因为“附编”的内容完全与教会有关,所以介绍《补后编》的书目中均没有提及“附编”;或因此《补后编》50卷与“附编”被分开行世。
又据孙毓修(1871-1922)跋《明史纪事本末补编》:“前年丰润谷氏书散出,有张星曜《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五十卷,黑格写本,似是手稿,惜未收得,今不知散落何许。” 此处孙毓修所见《补后编》为“黑格写本”,与澳门何东图书馆所藏《补后编》完全不同,可能是传抄本。
张星曜编撰《补后编》的主要目的是让世人明白儒家与释道二氏之别,因此,从表面上看,张星曜是站在儒家卫道者的角度对释道二教展开批评,尤其反对三教合一、三教同源的说法。张星曜曰:“世之陋儒,未暇深究,反为之说,曰三教同源也。于是异端之言得以日炽。予窃忧焉。爰是取《通鉴》之所书,类为数款。”张星曜认为,修齐治平的基础在于“人心正”,而“人心正”则在于“道术明”。但是,释道二教导致“三纲沦,五常斁。浸淫渍渐,不可救疗矣。”同时,“独至二氏祸乱间附他册,未有专专卷。岂以史惟纪事二氏乱道,当为辨理,不及细录欤?”因此,张星曜将中国历史上释道二教乱政害道之史料,摘录成书,“凡目之所及有为二氏辨者,必确究而备录之,亦以遵程子之意,集百十孟子与之讲明而廓清之耳。”换言之,张星曜认为释道二教的危害不仅在于其乱政害道,而且还在于二教对儒家之侵蚀。虽然程朱等大儒有辟佛道之作,但“世犹未之悟者”。主要原因是这些辟佛道之著作“零星散佚,未获会聚”,再加上“阳儒阴释之流推波扬澜,得以助其焰也”。因此,张星曜认为有必要将这些史料汇集成册。即其所谓:

今二氏猖獗极矣。程子谓虽有数孟子,亦无如之何?然目其无可如何而置之不论,此岂有人心者所为乎?予集古今以来辩析二氏者,系之终简。盖乱极思治,豳风所以继桧也。

缪荃孙(1844—1919)认为,张星曜所编撰的《补后编》在体例上“与袁氏迥殊矣,何必云《纪事本末补》乎?” 实际上,张星曜之所以名此书为《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是因为此书之目的与《历代通鉴纪事本末》相同的,即“以为鉴戒,所以启人心而命之觉也”,但内容却是摘录释道二氏乱世之内容:

宋司马温公编《通鉴》,朱子作《纲目》。其于治乱兴废,异端邪说悉载于册,以为鉴戒,所以启人心而命之觉也。编帙繁重,袁氏枢于是类为《纪事本末》……用心亦勤矣。凡乱臣贼子,忠奸得失之际,有纲有纪,灿然悉备。独至二氏祸乱间附他册,未有专专卷。岂以史惟纪事二氏乱道,当为辨理,不及细录欤?夫《通鉴》一书,人主之溺于佛而祸乱者多矣。佛徒之为乱于斯世者,踵相接矣。

换言之,张星曜的《补后编》是捍卫儒家道统,抨击释道二教的。张星曜认为,人心之坏在于道术不明,道术不明很大原因在于二氏之乱。张星曜希望“庶人心世道其有瘳乎”,并以捍卫儒家正统自居,“独孟子一人起而正之,故有望于辅之者。”张星曜希望此书之编撰,能够让阅读此书者明白释道二教与儒家是不同的,意即自觉维护儒家正统、反对三教合一:“使人之阅是书者,俾知吾道之与二氏判然若黑白之不相淆。”
需要细致探析的是,此处张星曜所谓的“吾道”是指儒家正统,抑或是天主教呢?孟徳卫(D. E. Mungello)认为该书是“促进天主教移植中国文化领域的特洛伊木马” 。何以如此言之?因为就张星曜而言,其认为所谓“真儒”就是“天主教”,而“俗儒”、“伪儒”是宋明以后受到侵蚀的儒家。张星曜认为,“真儒”与“天主教徒”对待释道的态度是一致的,即拒斥与批判。所以,从表面上看,《补后编》是儒家卫道士的护教之作,但实际上是天主教徒的护教作品,是故孟徳卫将此比喻成“特洛伊木马”,换言之,此书是天主教徒“伪装”成儒家卫道士的作品,实则主要目的不是捍卫儒家,而是为了天主教信仰进行辩护。 虽然孟徳卫的“特洛伊木马”可以有如此之理解,但实际上就张星曜来说,“特洛伊木马”之喻或不完全准确,因为在张星曜的思想世界中,真儒就是天主教,天主教就是真儒,二者并没有区别。其抨击释道,是在捍卫儒家道统,同时即是捍卫天主教,二者一也,没有必要将此书“伪装成”捍卫儒家正统之著作,而其目的则为天主教进行辩护。
《补后编》的主要内容是“一曰、历代君臣奉佛之祸,一曰、佛教事理之谬,一曰、佛徒纵恶之祸,一曰、儒释异同之辨,一曰、禅学乱正之失,一曰、历代辟佛之正。总之曰释氏之乱。其老氏之乱,亦以此为准。” 因此,《补后编》主要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历代释氏之乱”,而第二部分是“历代老氏之乱”。第一部分又包括“历代君臣奉佛之祸”(四卷)、“佛教事理之谬”(十卷)、“佛徒纵恶之祸”(五卷)、“儒释异同之辩”(五卷)、“儒学杂禅之非”(十卷)、“历代圣君贤臣辟佛之正”(七卷)等六个部分;第二部分则包括“历代君臣求仙奉道之祸”(三卷)、“道教事理之谬”(二卷)、“道士纵恶之祸”(一卷)、“儒老异同之辨”(二卷)、“历代圣君贤臣辟老之正”(一卷)等五个部分。实际上,从比例上来看,第一部分共有41卷占全书总卷数的82%,第二部分则只有9卷,占18%。由此可见,《补后编》的重点是第一部分,具体内容可参见下表:
总类 细则 卷序 卷数 比例
历代释氏之乱 历代君臣奉佛之祸 第一卷至第四卷 四卷 8% 41/
82%
佛教事理之谬 第五卷至第十四卷 十卷 20%
佛徒纵恶之祸 反逆沙门 第十五卷 第十五卷

第十九卷 五卷 10%
杀业沙门 第十六卷
淫恶沙门 第十七卷
妖妄沙门 第十八卷
贪冒沙门 第十九卷
儒释异同之辩 第二十卷至第二十四卷 五卷 10%
儒学杂禅之非 第二十五卷至第三十四卷 十卷 20%
历代圣君贤臣辟佛之正 第三十五卷至第四十一卷 七卷 14%
历代老氏之乱 历代君臣求仙奉道之祸 第四十二卷至第四十四卷 三卷 6% 9/
18%
道教事理之谬 第四十五卷第四十六卷 二卷 4%
道士纵恶之祸 反逆道士 第四十七卷 一卷 2%
诞妄道士
干政道士
淫恶道士
儒老异同之辨附释老异同 第四十八卷第四十九卷 二卷 4%
历代圣君贤臣辟老之正 第五十卷 一卷 2%
中国奉教修士考,…… 附编卷?
总计 50 100%
但是每个部分的具体内容又有所不同,其中内容比较多的有“佛徒纵恶之祸”与“历代圣君贤臣辟佛之正”。显然易见,张星曜的目的在于通过摘录史料说明佛教乱世之表现,并通过君臣辟佛的言行录来抨击佛教。具体的目录细节可参见附表2。

《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引用来源与编辑群体

《补后编》之内容来自于各类史书(包括正史以及各种稗官野史)、文集等,张星曜及其编辑群体按照不同主题分类辑录。在辑录之后,往往还有张星曜、其子张又龄等人的按语。在《补后编》的“凡例”中,张星曜并没有交代《补后编》所引用的史料来源,但在《通鉴纪事补采集不惑二氏立言立教姓氏》中,张星曜说明了本书所引资料的原作者的名单。其中分为三类,即“帝王”、“后妃”、“诸儒”。“帝王”,包括北魏世祖、唐太宗、明太祖等共29位;“后妃”则只有2位,张星曜有按语,“从来女子无识,故奉佛者为多,乃观二后,抑何其卓然不惑也。是不可泯也。”“诸儒”则有297位,包括各个时期辟佛之士大夫,包括汉、魏、晋、唐、宋、元、明、清等。其中,又以明代最多,共116位;其次是宋代,共68位;再次是唐代,共34位;元代与国朝均是22位。具体名单可参见附表3。
其中,在明代“诸儒”的名单有与利玛窦等传教士有过交往的章潢、李维桢、熊明遇、茅元仪、陈继儒、艾南英、顾宪成、高攀龙、方以智等,他们对西学西教非常熟悉。同时,在明代的名单中,还有杨廷筠、徐光启两位信徒。不仅如此,在此名单中还有一些佞佛士大夫,如吕坤、管志道、屠隆等亦赫然在列。张星曜的叔叔张蔚然也在名单中。由此可见,张星曜在批判佛道时只是看文字内容,并不在乎作者的身份。这种情况类似于明末天主教徒韩霖在其著作《铎书》中的诠释策略。韩霖在论述天主教伦理时,也会引用明显带有佛教色彩的吕坤的《了凡四训》等内容。
在“国朝”“诸儒”的名单中,值得注意的有三个人,其一是韩菼(1637-1704)。韩氏曾序白晋的《古今敬天鉴》,与宫廷里的传教士关系不错。 同时,张星曜在编辑《天儒同异考》中亦曾选辑《古今敬天鉴》的相关内容。另外,张星曜曾明确表示对韩所编辑的《孝经衍义》“私淑已久”,即“《孝经衍义》一书,皆蒐罗渊博正道昭明目。家贫不获购求,仅从友人处借阅,私淑已久,特为采入。”但是张星曜与韩本人之间并没有直接交往。其二是应撝谦。(乾隆)《杭州府志》有传:

应撝谦,字嗣寅,仁和人,为诸生殚心理学,穷极底蕴。家甚贫,环堵萧然,而弟子日益进。立教惟以躬行实践为主,于六经多所发明,尤精于《易》。尝病世儒言《易》失之穿凿。殁后巡抚河阳赵士麟刻其《性理》,仪封张伯行刻其《潜斋文集》行于世。(乡贤留祀册)母病,服勤数年。母怜之,曰:“吾为汝娶妇以助汝。”撝谦终不肯入私室。母卒除丧始成礼。戊午兵部侍郎项景襄举博学宏词,力辞不赴。子礼璧、礼琮从游于陆陇其,克承其学。(旧仁和县志)

但应氏是一位反教者。 其三为张蔚然,仁和人,丁酉(1597)顺天府解元,万历四十四年(1616)知福安县,有政绩,建三贤祠。 张曾跋熊明遇《绿雪楼集》。 在按语中,张星曜称之为“家维烈公”等。
《补后编》共50卷、1千余页;《天教明辨》共2册、2千余页;《葵窗辨教录》200余页。仅靠张星曜一人之力难以完成。实际上,张星曜有一个人数众多的编辑群体。该群体主要由张星曜的儿子、女婿及门生组成。根据“校订及门姓氏”可知,张星曜中的门生参加《补后编》的达71人,分布在浙江杭州、仁和、钱塘等地,甚至还有门生来自陕西、甘肃、直隶、盛京以及满洲。其中,浙江籍39人,非浙江籍17人,因字迹脱落而未明籍贯的有15人。而浙江籍中最多的是来自张星曜的邻县钱塘,共14人。具体名单可参见附表4。
张星曜在“校订及门姓氏”后有按语,“方今世俗溺佛者多,予素性寡交,二三戚友,莫不事佛,虽与之语,多逢按剑。予亦莫可如何也。”其中所谓的“戚友”或是前文提及的《弼教录》的作者,抑或是《葵窗辨教录》所要辩驳的对象。在此名单中,亦有不少人业已去世,但张星曜认为“人之灵性原自不泯,予之交情不以存亡异也”,因此“虽仙化背世,亦得并书”。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名单中大部分应该是天主教徒,或者至少不是佞佛者,因为,张星曜在按语中明言,“至若虽系从游,而志趋或异者,不得悉列。”换言之,这些名单上的门生应该与张星曜“志趋”相同。
虽然陈垣指出《补后编》成于1690年,但实际上,该书的编辑经历了很长时间。张星曜的编辑群体也有不同的分工,如抄录、校对、借书等等,其中以余杭闵化城等人贡献最多:

犹忆数十年来,夜永灯青,质疑送难,历历在目。其间或假予书籍,或代予抄录,或助予校雠,闵氏诸子之功为多。若化城,闵子威如,郭子仁长,戴子□□□□见沦,柴子宫来,柴子玉符,厉子奕千,翁子薪周,钟子端人,葛子。虽仙化背世,亦得并书。。

该名单并有增补、涂改痕迹,如在“杭州闵[鸣珂]玉苍(佩)”后,增补“丙戌丙榜”、“钱塘许绶珍”后增补“癸未□榜”,即表明他们曾于“丙戌”年、“癸未”年进士。其中闵佩(又作珮),字玉苍,号雪岩,先世乌程人,祖父思楼迁杭,有隐德,没而祭于社。父士先,以医名。少端重,未冠补诸生,康熙乙酉(1705)举人,丙戌(1706)进士,癸巳(1713)任峨眉知县,擢刑部主事,充《大清会典》纂修官,历擢刑部郎中、监察御史,晚著《本草纂要》,年八十三终于家。 乾隆《杭州府志》有传:

闵珮,字玉苍,号雪岩,钱塘人。康熙丙戌进士,授峨眉知县,居官公廉不欺。邑民万某贾于外,比归,盗杀其家八口,不知主名。珮亲行履勘,无他状,独一室张新帏。其女兄云,此为客寝。某日,吾父来家,自言川西有客至。珮憬然曰,盗得矣。县逆旅故有记籍,令吏收取披籍,果得温江客姓名,即移温江逮治,并获其党。其明决多此类。官至御史卒。(家传)

据《清朝进士题名录》,康熙癸未进士、籍贯钱塘且为许姓者只有许田,与《补后编》中记载的不一致。 许田(1653-?),字莘野,号畕农,浙江钱塘人,康熙三十八年(1699)举人、四十二年癸未科(1703)进士,知高县,工词,有《屏山春梦词》、《水痕词》、《屏山词话》等。
值得注意的是张星曜的门生葛殿桢(字枚臣)、关樊桐(仙圃),以及好友诸殿鲲均曾校阅应撝谦的《性理大中》。 关仙圃、关仙侣则可能为生员。 关仙圃亦为清初词人,与杭州隐士王晫(1638-1698之后)有过交往。 葛殿桢,浙江杭州人,康熙年间贡生,曾任苍南县教谕、祁门知县,后以民变被劾,自缢死。 康熙《徽州府志》有载:

徽俗素称柔弱,然负气不受非理之辱,告讦成风,贪吏亦往往畏之。如今年祁门葛令捕收王末,激变村民竟致揭挺围署,末虽毙狱,葛令亦以投缳殒身。良可叹也。

而据《净慈寺志》,张星曜的另一门生葛世桢(字缵臣)为葛寅亮曾孙,葛殿桢则可能是葛世桢之弟(或兄),因此也可能是葛寅亮之曾孙。张星曜的父亲张傅岩曾为葛寅亮的门生以及西席,而张星曜则又成为葛曾孙的授业师,因此,葛、张两家之间颇有渊源。但葛寅亮佞佛,曾撰有《金陵梵刹志》。康熙辛卯(1711)之时,葛世桢亦令其甥陆衍义(且庵)重修由文昌阁所改建之罗汉堂。此时,葛世桢仍为孝廉。 但据(乾隆)《杭州府志》,葛世桢为康熙年间武举。张星曜的其他两个门生张璟(子忠)、姚应麟(仲若)亦同为武举。
《补后编》之所以能够被成功编辑,还要归功于张星曜的“家学”传承,尤其是乃父张傅岩在清初“绝意仕进”后,“隐居著书,纂十三经二十一史,分类胪列,细大不遗,若纲在纲,为类书之冠。”张傅岩编辑类书的学问很明显会对张星曜产生潜移默化之影响。同时,“家间承数世读书以来,典册稍备,遂得遍观而博览之。”张家的丰富藏书亦为张星曜编辑《补后编》提供了材料来源。

辟佛老、知真儒:张星曜的辟佛思想

张星曜在《补后编》中所传达的思想主要体现在“按语”中。因为《补后编》主要是从各种史书中列举佛老之危害,从而达到辟佛老之目的,所以《补后编》的很多按语都是在表明或总结佛老之害。如在列举武则天改朝换代之事时,张星曜有按语:“汉吕后称制,未尝革汉国号,历代女主皆然。武氏改唐为周,初不知其何意若是,今阅《鉴》至此,乃知逆僧启之也。僧之祸人国可畏哉。” 即是将武则天改唐是“逆僧”启之。张星曜还认为“工于佞佛者,皆工于作奸者也。”并以“曾笔受楞严经,自称菩萨戒弟子”的房融为例,说明佛教对士大夫坏的影响。张星曜又以佛教导致国势衰亡来说明佛教对中国社会的危害,其中张星曜以梁武帝为例:

星曜按,梁武之亡国,犹曰纳侯景所致也。若江南主,则真以佛亡国矣。金钱耗于浮屠,刑法坏于礼佛,心力疲于拜诵,一佛出世,不知其为间谍也。塔庙增修,不知其为攻具也。愚亦甚矣。呜呼!物必有间也,而后虫啮之,使唐主不信浮屠,则小长老与采石僧之谍,何自而至哉?又按马氏曰,南唐好释,而吴越亦然,南唐每建兰若,必均其土田,谓之常住产,钱氏则广造堂宇,脩饰塑像而已,曰,桑门取给十方,何以产为,至今建康寺田跨州连县,富过豪右,浙僧岁出远近,敛率于民。呜呼!此皆天地之物力,百姓之脂膏也。无端与此辈蠹蚀,亦独何哉?

张星曜认为,梁武帝之亡国,是因为佛教。一方面,“金钱耗于浮屠”,导致国库空虚;另一方面,“刑法坏于礼佛”导致纲纪紊乱。张星曜尤其注意佛教因为侵占良田所导致的“与民争利”的现象,认为寺产过多“富过豪右”,是搜刮“百姓之脂膏”,不利于国家的发展。
同时,张星曜还认为崇祯帝成为亡国之君,是因为“徳政不修”:

星曜按,怀宗英明奋励,宜非亡国之君也。而卒于亡者,何哉?盖自神庙以来,纪纲废弛,阉竖擅权,朋党比周,民生日蹙,盗贼蜂起,疆场震惊,有一于此,皆足亡国,而况备至焉。其于内庭设醮,盖亦计无复之,求助于佛耳,不知理财用人,军国要务。怀宗于财,则吝惜生心,而大体不惜于人,则贤奸罔辩,而宵小横行,徳政不修,求助于佛,亦何益耶?

在原稿上,张星曜将“怀宗”涂改成“愍帝”。他认为,崇祯帝虽然“英明奋励”,但是从神宗万历皇帝以来,“纪纲废弛,阉竖擅权,朋党比周,民生日蹙,盗贼蜂起”。而崇祯帝不知“理财用人,军国要务”,却在内廷设醮、求助于佛,实际上是无可奈何之举。因此,张星曜认为崇祯帝“求助于佛,亦何益耶?”实际上,此处张星曜是以崇祯帝为例说明佛教对于国势衰亡是没有任何作用,否则,崇祯帝就不会成为亡国之君。其目的仍是说明佛教对国势有百害而无一利。
张星曜还对佛教的祈祷、咒语、诵经、禅定、天堂地狱、食素斋戒以及三教合一等诸多内容提出批评。张星曜用孔子的“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来批评佛教的祈祷,认为“今日祈祷之风盛矣。欲求灼然不惑,如汉文帝者,几人?……徒事祈禳,固已非矣。况祈禳于佛乎?” 张星曜又认为佛教的诵经“皆僧徒诳惑之说,愚俗信之,至死不悟,哀哉!” 而佛教咒语,则是“由胡言黒语,中夏西戎,言语不通,无从考证,不足观也。” 佛教的禅定等则是“修炼精神法也”。斋醮追薦“皆劝诱愚俗法也”。又认为佛教的天堂地狱说是剿袭天主教而来,“天堂地狱,西国古教,原有其说,释氏蹈袭言之,而未得其真耳。反借言以强人怖已。诬亦甚矣。” 此种观点显然是来自利玛窦的《天主实义》。张星曜还认为“天之生物,本为人而生”,因此,无须戒杀,“食之非罪”,“天下之物,荤补而素则否,天下之味,荤美而素又否,我之功德诚隆,虽大烹鼎养非过也,我之功德诚劣,即箪食豆羹亦罪也。” 换言之,戒杀与否与人之功过无关。张星曜还以康熙年间的事例说明佛教戒杀徒具虚名,“康熙年间,杭州灵隐寺,诸僧讦讼,郡丞习公,就寺询之,于禅僧方丈中,搜出鸡鸭骨成石,则他处禅僧可知矣。欺诈如此,反不如明啖之为不欺也。” 同时,反对三教合一是明末以来诸多辟佛者的中心思想之一,张星曜也不例外。张星曜认为:

孔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由孔孟之言观之,道安得有二,更安得有三。唐虞言“精一”,夫子言“一贯”,千古圣人未尝有异道也。自佛氏出,道术乱矣。老子出关为浮屠之学,其后方士,窃佛氏之唾余,撰为经典,种种不根。

与利玛窦类似,张星曜也认为真道惟一,而所谓三教等实际上是“佛氏出,道术乱”之结果,因此,所谓三教合一实际上是否定真道惟一,而认为天下之道有三。张星曜认为,“今之附二氏者,辄云本同而末异耳。夫天下止有一理,本与末相依,未有同本而异末者。”换言之,张星曜是以真道惟一来反对三教合一的。而且,主张三教合一或三教一理实际上是将佛老与儒家并列,甚至凌驾于儒家之上,此是张星曜不可接受的,“动辄云三教一理,甚有尊释迦于吾夫子之上者,此其人真无心肝者也。”
张星曜还对受到佛老影响的儒家士大夫及其思想提出了批评,其中最主要的内容是心学。张星曜认为陆九渊的心学“流于禅”,“陆氏专务此一路做功,夫则流于禅矣。其误处以精神在内时,当恻隐便恻隐等说。” 而王阳明的良知学说,则只是指“灵觉之用”而言,与孔孟相差甚远,与佛氏同,而与儒家异,“阳明提良知,而以苏秦张仪也,窥见良知玅用为言,是其所谓良知者,指此灵觉之用而言,正告子所谓生之谓性之说,非孟子所谓爱敬之良也。故与佛氏之说同,与吾儒之理异。” 因此,张星曜认为“陆王之说,不可训也。”对于朱熹,张星曜在肯定其部分思想之时,亦有批评。如朱熹否定用天堂地狱来做为惩罚恶人的工具,“若为恶者,必待死后治之,则生人立君,又焉用之?”虽然张星曜认为朱熹“此言极当”,但是张星曜极力主张“幽有鬼神”,“正以人世之赏罚,未足定人世之功罪”。又如朱熹认为佛教法身常住,即精魂不灭是不对的,“法身常住不灭,所谓法身,便只是这个(指精魂)。(朱子)曰,然,不知你如何占得这事物住,天地破坏,又如何破你占得这事物常不灭。”张星曜则认为朱熹的这番话,是“一时未思之故”,因为“盖天下有者可灭,有而无者不可灭,灵魂是有而无者,故古人祭祀,亦未□□其灭也。”同样,张星曜也认为朱熹所谓的“人死则气散”,也是“偏而不全”。
至于心学流行的原因,张星曜认为,陆九渊行禅时有朱子“以正其非”,而王阳明行禅时,则“无朱子以辨其失”,故“不逾时而俎豆之矣,并象山白沙而皆俎豆之矣”。虽然此是王阳明弟子薛侃尊其师之意,但同时也是当时执政者“阴主其事也”。这样所导致的后果是,“世之儒者,不究儒释之异同,俱掇拾禅语,以为圣学。而释迦之教,已潜移孔孟之脉矣。其为世道人心之祸,可胜道哉?” 换言之,正是执政者推重王阳明,导致佛氏之教潜移孔孟之学脉中,从而导致孔孟之学中断、孔孟之道不明。
同时,张星曜认为像王阳明这类士大夫之所以如此“惑于释氏”,是因为“甚矣,佛学之能溺人也。”“自文中子以下诸君子,或天姿英敏,或学问博瞻,或德行谨良,或治政明达,皆天挺人豪,古今所不数数觐者也,而惑于释氏,不能自拔,遂以毕生之学问精神,皆为释用。”既然这些“豪杰之人”及“在位者”都惑于佛教,那么“天下天下之人,从风而靡,吾甚惜诸君子之不慎所好也。” 张星曜还对士大夫提出忠告,“圣远言湮之世,士君子有能讲学自修,以求继千古之绝业,此其志非不甚善。但择之须精,守之须正。若喜径好高,未有不入禅,则不如不讲之为愈也。何则?讲学而张异端之帜,不如不讲而存吾道之真。”
张星曜还尝试对佛老之害提出了解决办法,具体是恢复明初时的发度牒。张星曜认为“禁佛道二教是也”,但“令沙门道士还俗,非也。”换言之,张星曜辟佛的态度相对于韩愈的“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而言,缓和得很多。张星曜所谓的“禁”,只不过是“禁止佛教过分扩张”,以及禁止佛教对儒家的渗染。张星曜并不是主张让所有的沙门道士都还俗,因为张星曜认为很多沙门道士,“大约贫而无告者居多,或借佛门以藏身,或资布施以糊口”,如果一概“并令还俗”,则“有不得其所者矣”。换言之,如果令所有沙门僧侣还俗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社会问题。张星曜认为,控制佛教的最好办法是恢复明初的发度牒:

窃意宜悉给以度牒,当如岁大比法,先给牒之一年,命各县檄僧纲司,造僧人年貌籍贯册,其有愿还俗者听,其原为僧者入册,送县。县上之府,府上之司,司按其数,人给一牒,其所给之牒,或司给之,或仍下各府县给之。必须合天下一千余县,一百余府,十五京省,悉在本处同一日审给。又须先期示谕僧众,于某日集省府,领度牒,上司按年貌册,询其愿为僧与否,不愿者除册停给,愿者授牒,给牒之时,集众僧道于台上,官府设公座于头门内,唱名散给,受牒者皆自内出,给后驱出,不许更进,防重给也。其天下各县,必同此日者,防奸僧重领也。自给之后,如有病故者,着两邻僧纲报明,缴牒焚毁,仍上司府立案存炤,不缴者,主僧两邻悉问罪,不许游方乞食,更令天下个县,于每月朔望集诸僧至县点名,察其存否,嗣后永不许平人剃度簪冠,如有私自簪剃者,本人流徙屯田,两邻主僧问罪,如有僧人无牒者,流徙屯田,犯罪者追其度牒,勒令还俗。更详轻重议拟,又须详察僧产有无多寡,有产多而僧多者,有僧多而产少者,如产多僧少,令无产之僧移入有产之处膳养,如僧多产少,官府量加给养,如养济院例,不许僧道沿街募化,蛊惑人心。不许民众延请僧道念经,作为无益。有一僧物故,除其产租入官,众僧物故,没其总产,其有不愿为僧尼而有产者,听其匹配还俗,其产给与世守,此法须永远遵守,不出四十年,僧道之老者死,少者老,不事诛锄,不加逼勒,而耗国蠹民之患绝矣。或曰,佛欲佛种不断,子之是策,是断佛种也。毋乃不可乎?予应之曰,不然,循佛之法,人人出家,亦不出四五十年,人类绝矣。吾今此法,是去民间之蠹,救道法之害,返三代之淳,拯人心之溺,奚不可也。

或许上述之法略显繁琐,张星曜又提出一个简单易行之法,即已经出家的和尚僧侣,“任其去留”,但是禁止佛寺剃度新人,“今思僧既不可诛,又不可尽令还俗,唯是现在之僧,任其去留,将来之僧,禁其剃度,”那么等到僧侣老死而无新人加入时,则“四十五年之内,僧可尽除。”当然,张星曜很清楚的认识到,这些措施必须得到统治者前后相继,不然稍一放松,则佛教必然又兴盛起来,“然必得圣君相继,则其事可行。稍有依违,必复盛矣。”
虽然张星曜的辟佛老是以维护儒家正统自居的,但是,一方面张星曜的儒家似乎又与宋明理学不类,甚至与古儒有所出入,如其对灵魂不灭的坚持等;另一方面,张星曜的儒家又掺入了天主教的内容,尤其是天主教的上帝论,如其在按语中时不时将上帝、天等解释为造物主等。换言之,张星曜在《补后编》里的立场是辟佛老,实际上即为天主教辩护。何以如何言之?就张星曜而言,孔孟之后的儒家受到佛老侵蚀,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学脉已断;而天主教则能接续佛老之前的儒家,因此,天主教就是真正的儒家。辟佛老即为儒家正统辩护,亦即为天主教辩护;而为天主教辩护,实际上就是为儒家正统辩护。
那么,在《补后编》中到处可见的天主教的内容自然不会感到意外。张星曜首先论述的是唯一神上帝乃创造天地万物的“造物主”,此亦是其批判佛道“虚无”本体论之理论来源与有力武器。与利玛窦在《天主实义》中的观点类似,张星曜亦认为在天地万物之前即有造物主的存在,然后才会有万物:

吾生当既有天地万物之时,追溯夫未有天地万物之前,必有无始之主,造此天地万物者,而后吾得以生,是吾与天地万物皆有始也。惟造物之主为无始,此从无而生有也。老氏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名之曰道是也。愚意道,即造物主是也,造物之主,不可得而名,不可得而见,则无矣。然而能造天地万物,而赋性于人,则亦不得言无也。既有天地万物,乃有吾。吾百年后,此身必归于尽,是吾与天地万物,皆有终也。此非吾欲终之,造物主终之也。终者无也,此从有而至无也。

张星曜甚至将道教的“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名之曰道”中的“道”解释为“造物主”,但是认为“造物主”并非“不可得而名,不可得而见”。因为造物主“赋性于人”,“则亦不得言无也”。同时,张星曜还引申到天地有始也有众,人类亦然,“吾百年后,此身必归于尽,是吾与天地万物皆有终也。”万物与人类从“有”到“无”,是造物主使之然;而“吾身虽死,而有不灭者也”,即灵魂不灭。张星曜还以此对佛教的“有无”论进行批评,认为佛教“不知嗜欲之心可无,义理之心必不可无者也,乃概从而无之,弃伦常而灭天理,亦见其惑耳。”张星曜在批评佛教“有无”观之时论述了天主教造物主在世界之先就已存在、造物主创造万物及人类,以及世界有始有终、灵魂不灭等内容。
张星曜还从“降衷之原”、“赏善罚恶”等论述上帝之存在。张星曜认为,“盖人之心,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灵也。书曰,唯人万物之灵是也,此灵从何而来,天命之也。……由此观之,人之灵,合道与神而一也。谓非上帝之降衷可乎?” 即上帝是降衷之原。同时,人世之赏罚,不足以定“人世之功罪”,所以,人死之后,灵魂不灭,必有“上帝之赏罚以治之”。张星曜引用利玛窦等传教士常所引用的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即“文王”在“帝左右”来论述上帝之存在。张星曜认为,儒家业已具备有关“生死大事”之内容,不必“问之释氏”。实际上,“儒家一神论”思想是耶稣会传教士重新诠释古儒经典而形成的,而张星曜不仅认同耶稣会士的此种诠释,亦将其当作批判佛道之工具,可见其对于儒耶合一是深信不疑的,“上帝者,造物主也。畀性于人者也。佛生于天地之后,则为上帝所生之一人。”
张星曜认为,儒家所谓的“天”即上帝,而上帝即主宰天地之“天”,儒者不敢直接称呼上帝,所以用“天”指称上帝:

主宰天地之天,系上帝也。如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获罪于天,无所祷也。知我者其天乎。皆是也。上帝有知而天无知,天犹宫阙,上帝犹皇帝也。儒者不敢斥言上帝,故称天以言之,犹臣子不敢斥言皇帝,称朝廷以言之也。然天之有上帝也,儒者亦明言之,如书称维皇上帝,降衷于下民,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斋戒沐浴,则可以事上帝,皆是也。

张星曜将宋明理学中的宇宙生成论重新诠释为上帝创造论,与佛道的“虚无”论不同。张星曜认为,宋明理学中的宇宙生成论中体现出来上帝主宰宇宙万物的思想,而佛教是“以己为主,不以帝为主,此不知有帝也”,老氏不知“道之所自出”,只有儒家“一以贯之”,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太极者理也。两仪者天地也,四象者四时也。皆气也。……理附于气而行,故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此即两仪生四象,四象变化而庶物繁也。然而儒者曰,帝出乎震,则凡太极之为道,天地之为阴阳,四时之为变化,皆有帝以主之,而非二氏之流,徒逞其淫辞,为虚无莽荡之言也。……夫其能生天生地生人物者,何也?曰,帝也。帝者,主也。能生,故能为主也。则言帝,而理与气悉属之矣。……故吾儒一以贯之,贯者有也。一者无也。合有无而一之者也,佛氏生灭灭己,寂灭为乐,则偏于无矣。老氏之徒,拾佛氏之牙慧,作清静等经,不出斯旨,然老氏又曰,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则老氏之无,非一于无也。与佛氏稍异矣。而其不知有帝则一也。

关于灵魂不灭,张星曜亦认可佛教的主张,即“人死精神不灭”。张星曜认为,儒家也有此类主张,并引用《尚书》、《诗经》来予以证明,如“殷多先哲王在天”、“文王在上,陟降帝之左右”等。张星曜还对范缜的《神灭论》提出不同意见,张星曜认为“神存则百体皆灵,神去则百体皆萎,有去来无生灭也”,即认为形神之间的关系并非如范缜所谓的刀与刃之间的关系,人之神能具备“万理”,只有“去来”而无“生灭”。张星曜还认为“千古圣贤,皆知神不能灭”。但是,天主教与佛教有关“神不灭”还是有区别的。张星曜认为,佛教认为人之神为“己有”,而儒家则认为神是出于天。换言之,人之灵魂是来自上帝。张星曜认为不可以为了批判佛教而违背“圣贤之理”,“曰神灭,是欲矫释氏之言,而不知其悖于圣贤之理矣”。换言之,张星曜认为儒家也主张神不灭论,只是与佛教有不同而已。
总而言之,张星曜在《补后编》中是在批判佛道思想之时,运用儒家诠释资源来论述天主教思想。虽然张星曜在很多地方的诠释策略与利玛窦等传教士如出一辙,但是张星曜的诠释策略更加灵活。张星曜采取“实用主义”的诠释策略,对于与天主教相一致的内容,无论是儒释道均可以采用,如认可佛教的“神不灭”论。张星曜甚至还将利玛窦等传教士所批判的宋明理学中的宇宙生存论改造成上帝创造论,但同时对宋明理学中的某些内容展开批判,如鬼神论等,由此可见张星曜的诠释策略更加灵活。

结论

虽然在《补后编》中,张星曜是以捍卫儒家正统自居,但是在批判佛道二教的诸多按语中,可见诸多与传统儒家思想不同之处,如张星曜认为,儒家的上帝“生天生地生人物”,是“天地人物”之主宰,“又曰帝出乎震,又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又曰斋戒沐浴,则可以事上帝,则知上帝者,生天生地生人物,为天地人物之主宰。” 张星曜的此种观点显然来源于天主教“补儒易佛”的诠释传统。
但是对于张星曜而言,天主教才是真正的儒家;其使用天主教来批判佛道及后儒,甚至使用天主教来诠释儒家经典,是合乎儒家正统的做法。张星曜认为,古代儒家经过佛道浸染之后已经面目全非,“窃尝考之上古佛氏未入中国,中国之人止知有天。……佛氏乘机篡入中国,创为邪说。……朱子所谓佛氏兴,伦理灭;达摩来,义理绝也”。
同时代的江西信徒刘凝亦持有“天教儒教一体说”,同样认为古儒受到佛道侵入后面目全非。但是,刘凝与张星曜的区别在于对天主教与儒家道统的关系上。刘凝认为唯有天主教继承了秦汉之前的儒家“道统”,因此,传教士来中国,孔孟之道方可持续下去,“天福中华,西士还至,孔孟之学绝而复续。”“此道不明久矣,非有泰西儒者,杭海远来,极力阐发,则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之真传,几乎熄矣。” 而在张星曜的思想世界中,天主教则部分接续了儒家的道统,张星曜或多或少还承认“今儒”的合理性,“方知天壤自有真理,儒教已备,而犹有未尽晰者,非得天教以益之不可。” 又谓“奈世之人未知天教之即儒也,又不知天教之有补于儒也。” 换言之,张星曜认为天主教是“成全”儒家的、或“恢复”真儒的,可以让孔孟之道更加明确、清晰。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张星曜认为天主教在功能上与儒家正统相同,“孔子尊天,予亦尊天;孔孟辟异端,予亦辟佛老。予今日始知有真主有真儒。奉真主以讨叛逆,如奉周天子以伐吴楚。今而后三皇五帝所传之圣道,予始得而识之矣。”
张星曜《补后编》的诠释策略及对佛道之批判,虽然来自利玛窦等传教士所开创的传统,但是有三个背景促使其在辟佛之路上愈走愈远:其一、清初思想之变。明亡之后,学术界开始出现对宋明理学之反思与批判,又加上日益严酷的文字狱,朴学日渐兴起。肃清佛道对儒家之影响是诸多学者的共同旨趣;其二、厌佛之一贯立场。明末杭州地区佛教兴盛,张星曜青年时期与佛教多有交往,亲朋好友中亦多佞佛者,但张星曜对于佛教日益不满;其三、辟佛实则成为清初儒家选择天主教信仰的外在理由。对于不同的个体来说,他们受洗入教的动机、理由各不相同,但是,他们日益面临着“从夷狄之教”的指控;而辟佛则为他们加入教会提供了某种合法性。在礼仪之争愈加白热化之际,清初儒家基督徒面临着诸多难题,其中就是因为儒家与天主教之间的张力所导致儒家基督徒认同上的压力,张星曜反反复复向世人强调其加入教会不是“从夷狄之间”,并历数十年之功孜孜不倦批评佛道,实际上是为其信仰“外来”天主教提供合法性。
一个与此相关的问题是,张星曜是否将利玛窦“补儒易佛”的目的与手段错置,或者谓张星曜是仅仅将辟佛道用来说明天主教合法性的手段,还是将天主教直接等同于儒家?通过《补后编》我们实际上看到,清初“如日中天”的天主教面临着巨大的身份危机。而当天主教徒张星曜以“正统”自居去辟佛道时,即有士人质疑张星曜此举之合法性:“或曰,吾兄《纪事补后编》力辟佛老之伪,有过当之处,且归罪于古之文儒附和佛老,乃何以复从天教也?殆口与心违者与?”换言之,质疑者业已洞悉张星曜用儒家身份掩盖其自身信仰天主教之企图,并察觉张星曜辟佛道之举实际上是出自信仰之必须。因此,就质疑者来说,天主教与儒家之间的罅隙昭然若揭。
天主教与儒家之间的分道扬镳已日益成为现实,儒家天主教徒所要解决的问题即“为什么信仰一个外来的宗教”显得更加紧迫。张星曜《补后编》及其诸多辟佛、补儒之著作正是试图为此提供一个解答,而此解答不仅关涉到信徒信仰的合理性,而且还关涉到天主教在清初社会的生存与发展。当然《补后编》里还体现了张星曜有关宋明理学、三教关系等更多内容,了解张星曜及其《补后编》或可裨益于了解清初天主教的整体状况及其发展态势。

附表1:
《天教明辨》细目
细目 页码
第一册 辨人当知原本、辨天地万物原本天主、辨天必有主、辨太极天地(太极 天地 天与天主之别)、辨天主圣父 7a
第二册 辨天主圣子(圣名 圣像)、辨天主圣神、辨天主三位一体、辨天主降生 7a
第三册 辨天主救赎人受难、辨十字圣架、辨天主耶稣复活、辨天主耶稣升天、辨天主圣母(圣母始胎之奇、圣母诞生为人类之庆幸、圣母童贞、圣母精修、圣母圣功、圣母升天、圣母天福、圣母端冕、圣母灵迹、圣母提佑诵经者、圣母提佑守斋者、圣母提佑修会、圣母荫保回家、圣母启牖学者、圣母保护生产、圣母救援临终、圣母提援贞洁、圣母账穷济难、圣母罚僇不肖、人宜钦崇圣母、圣母报钦崇者) 7b
第四册 辨天类人类地类(天类 雨 雷电 人 地类 地震 水 天地开辟 文字 天地终穷)、辨天神魔鬼人、辨天神、辨魔鬼(魔鬼事迹考)、
辨人、辨人有灵魂、辨灵魂不灭 8a
第五册 辨轮回之妄、辨灵魂诸司(辨爱欲 辨明悟 辨记含)、辨肉躯五司、辨形神、辨神(神生 神光 神病 神宜聚 神不可太用)、辨性(超性)
辨心(热心 思 意 七情 邪情 天理 心内附心图) 8b
第六册 辨元祖原罪本罪(元祖 原罪 本罪 三仇)、辨今世 辨世福(世贵 世财 世乐 世物)、辨世遇(吉凶祸福 富贵贫贱)、辨世事(善恶报应) 9a
第七册 辨世患、辨世务(国王 理民 化人 礼乐 刑罚 治家 父母 兄弟 夫妇 父子 主仆)、辨人己(交友 恶友 佞人 誉言)、辨言、辨行(观书 梦)、辨生死(寿 诞日 善终)、辨四末 9a-b
第八册 辨死候(死不可免 死候足畏 死前可畏 死际可畏 死后可丧 逆俗畏身死不畏神死 欲不畏死宜去恶迁善 死亦可爱 人死非死乃始生 古今年寿不齐 念死候为治死害之乐 预备死候所须 慎备死候宜上终无闻 幼者宜乘时改过 老者不宜失志后改 哀宜有节 墓与奢宁简)、辨审判、辨天堂地狱 9b
第九册 辨天堂、辨地狱、辨圣教十诫、辨第一诫尊崇天主于万有之上、辨信德 9b
第十册 辨望德、辨爱德、辨第二诫毋呼天主圣名而发虚誓、辨第三诫守瞻礼之日、辨第四诫孝敬父母(附尊敬长上,教训子孙) 10a
第十一册 辨第五诫毋杀人、辨第六诫毋行邪淫(邪淫之害 避邪淫法 贞德之益)、 辨第七诫毋偷盗、辨第八诫毋妄证 10b
第十二册 辨第九诫毋愿他人妻及第十诫毋贪他人财物、辨谦德以伏傲(克傲难 戒以形福傲 戒以心德伐 戒好异 戒好名 戒诈善钓名 戒好贵 论谦德 认己保谦)、辨恕德以平妬(戒计念人恶 戒听谗 嫉妬之害 戒谗言 诽谤之害 论仁德)、辨忍德以熄忿(忍德敌难 窘难益德) 10b-11a
第十三册 辨惠德以解贪(施舍)、辨节德以塞饕(戒酒 节德 节衣)、辨勤德以策怠(勤德 时机图?)、辨克己 11a
第十四册 辨领洗、辨坚振、辨悔解(省察 省言 省事 省缺 日省 岁省 省察条款 痛悔 启发真悔 告解 解罪事宜 解罪情节 解罪复补 解罪礼节 解罪不洩 集论 解罪圣迹考)、补赎(三功 施舍 斋戒 奉祷 自责赎罪)、改过 11a-b
第十五册 辨领圣体(立圣体之义 领以前工夫 远备三德 近备存想 切备神功 领后嘿存工夫 集论 圣体圣迹)、辨终傅、辨品级、辨婚配、辨十四哀矜行、辨形哀矜七端、食饥者(辟榖方 行路千里不饥方 荠粥方)、饮渴者(炯寻泉法 行千里不饮不渴方)、衣裸者(辟寒方 辟暑方)、舍旅者(长生屋式)、顾病者(附食医方 风 寒 暑 湿 燥 火 内伤脾胃 气 血 疾 热 阴虚 阳虚 诸虚)、赎虏者、瘗死者(救缢死 摧压死 溺水死 魔魅死 冻死 喝死 解毒药死方) 11b-12a
第十六册 辨神哀矜七端、启诲愚蒙、以善劝人、慰忧者、责有过失者 赦侮我者
恕人之弱行、为生死者祈求天主、辨真福八端、辨神贫、辨良善(毋作非为)、辨涕泣、辨嗜义如饥渴、辨哀矜(详哀矜行)、辨心净(各安生理)辨和睦(和睦乡里)、辨为义被窘难 12b-13a
第十七册 辨道术、辨教(古教 新教 性教 书教 宠教 天教入中国之始 奉教无待 外三教)、辨圣会、辨圣教四规(瞻礼 斋期 解罪 领圣体)、辨天地神功(通功)、辨祭祀、辨祀天主上帝(弥撒礼规)、辨祈求 13a-b
第十八册 辨默想(默想利益 默想切要 默想前后六端 默想三路 默想规矩 默想多路 默想要知七端 默想躯魔)、辨天阶、辨天教至真、辨天教补儒、辨儒教合天、辨天教绝魔 13b
第十九册 辨释教谬妄、辨道教谬妄、总辨释道谬妄(释迦佛罗汉僧 老君 玉皇 观音 三官 家堂 真武 文昌魁星 关公 五通 五路 灶君 阎君 吕祖 马祖 张道陵 金龙四大王 王灵官 许真君 土神 城隍土地 淫祠宜毁 楮钱虚妄)、辨堪舆、辨卜筮、辨尅择、辨星命、辨风鉴、辨占天 13b-14a
第二十册 天教诸德(三超性德 见钦崇条 七克罪德 见前七克 四枢德 智 义 毅 廉)、(中德 恒德 伪德无德以真为守)、辨圣人圣迹(圣若瑟 圣史 宗徒 圣伯多禄 圣保禄 圣若翰 圣若望 圣雅各伯 圣巴尔多禄茂 圣多默 圣若未达 圣依纳爵 圣奥斯定)、辨圣事(圣宠 圣经 圣堂 圣匱 圣枝 圣灰 圣烛)、辨西士品行、辨奉教(奉主命 感谢主恩 隐修 远镜喻) 14a-b

附表2:
《历代通鉴纪事本末补后编》目次
总类 细则 卷序 条目
历代释氏之乱 历代君臣奉佛之祸 卷1 汉楚王英 桓帝 笮融 后赵主石虎 东晋孝武帝 郗超 前秦主符坚 后秦主姚兴 东晋恭帝 北凉主沮渠蒙逊 北魏太子晃 北魏高宗 显祖 世宗 肃宗 胡太后 南齐竟陵王子良
卷2 梁武帝 陆法和 北齐主高洋 河间王孝琬 后主高纬 北周主宇文赟 陈武帝 宣帝后主 隋文帝 炀帝杨广 恭帝 高顃 郑颋 唐萧瑀
卷3 唐武曌 越王贞 房融 房琯 肃宗 侯希逸 代宗 元载王缙杜鸿渐 德宗 宪宗 刘縂 穆宗 敬宗 宣宗 懿宗 后唐庄宗后刘氏 闽主延钧 后晋主石重贵 李守贞 楚王马希广 南唐邉镐
卷4 南唐李后主 宋王钦若 杨億 范致虚 黄潜善 汪伯彦 蒙古主宪宗 元世祖 成宗 武宗 仁宗 英宗 泰定帝 文宗 顺帝 明成祖 宪宗 武宗 罗汝芳 程敏政 胡清虚 愍帝
佛教事理之谬 卷5 佛之生 佛之名 佛书
卷6 咒 虚无 有无 苦空 空 慈悲不杀 放生 禁屠
卷7 生死 形神 轮回
卷8 果报 天堂地狱 脩炼精神 禅定
卷9 悟 印证 止观 讲僧 福慧 布施 反布施 持戒持斋 精进 忍辱
卷10 念佛 净土 平等 不二 圆通 解脱 二障 神通 舍利光 灭度 焚尸 自戕
卷11 劝诱愚俗 祈禳(斋醮)追薦 祈子 祈雨 忏悔 预修纸钱 进香
卷12 塔庙像 菩萨 罗汉 夜叉罗刹 淫祠 (三世佛 三清 紫薇 雷声 文昌 青龙 东岳 真武 王灵官 城隍 太岁 五圣 家堂 和合 生祠
卷13 鬼神 龙 三千大千世界 出家出世 沙门度牒 尼 丛林 僧产
卷14 不敬君亲 诞妄 自私自利 异端参互(杨朱 墨翟 告子 许行 陈仲子 公孙龙子 关尹子 庄子 列子)
佛徒纵恶之祸 反逆沙门 卷15 晋侯子光 沙门法长 宋释法略尼法静 沙门司马百年 释昙标 齐僧法智 梁沙门法庆 僧彊 隋大业盗 宋子贤向海明 唐沙门高昙成 沙门道澄 白铁余 僧法坚 李软奴 僧圆净 后晋尼孙深意 宋赵元昊 西僧铁里 僧圆明 僧陈庆安 韩山童等 明僧道衍 唐赛儿 宪宗时僧 僧李子龙 陕西僧张金峰 石和尚李五 僧田園 僧惠金
杀业沙门 卷16 宋安豊僧(北汉医僧) (胡)浙江古寺僧 娄门(附舟)僧 呌夜僧 崇庆僧 平原僧 石门资福寺僧 山阴僧 承天寺僧 杭州募缘僧 云林寺游方禅僧
淫恶沙门 卷17 魏长安沙门 齐沙门统昙献 唐浮屠辨机 僧怀义 元西番僧 明僧常琇 梁瑶光寺智远 唐鄠县僧 南唐僧 相国寺比丘澄晖 宋盐桥河僧 临安僧 鹿苑寺僧 灵隐寺僧二条 柳州寺僧 杭州灸顶僧 真腊国僧阵毯 明金山寺僧惠明 常熟县僧(蜀中僧) 京师僧 又常熟僧 野寺僧 吴僧 上元县僧 建宁僧 万寿寺僧 宝莲寺僧 延庆寺僧 广东僧 灵隐寺僧 京师化缘僧 明目寺尼 女贞菴尼 髠士尼 避尘菴尼 伪吴尼 临安尼 尼慧澄 金比丘尼
妖妄沙门 卷18 北魏僧法秀 唐河内老尼 僧胡超 僧慧笵 亳州僧 宋蔡仙姑 刘金莲 胡僧哈立麻 僧本明 明天顺寺妖僧 成化时番僧法王 李氏 达观憨山雪浪 某山寺僧 李贽
贪冒沙门 卷19 宋僧惠琳 北魏僧昙曜 (北周) 僧鉴虚 僧惠秦 元西僧杨琏真伽 元西僧 僧一山 沈明伦 元僧 明能仁寺僧 天顺时僧 僧继晓 杭州游僧
儒释异同之辩 卷20 儒释异同总辨
卷21 儒释异同之辨 太极 天 性 中 气
卷22 心性 心图说 心
卷23 静定 心迹 (体用 寂感 内外 本末) 思 知觉 见闻 知性 道
卷24 义理 上下(下学上达 形上形下) 是非(善恶 邪正) 伦常 身 修治(省察 功德) 克己 学 白 传教 护法
儒学杂禅之非 卷25 禅学乱正总论 逃禅总论
卷26 隋王仲淹 唐韩文公 李习之 宋游定夫 吕與叔 杨中立 谢显道 吕正献 吕原明 吕汲公
陈了翁 苏子瞻子由 张子韶 冯和靖 王介南 吕居仁 江圣锡 刘屏山 胡籍溪 李伯谏
卷27 陆象山
卷28 陆象山
卷29 朱陆早同晚异考辨
卷30 杨慈湖 宋潜溪 陈白沙
卷31 王阳明
卷32 王阳明
卷33 王阳明
卷34 王阳明 湛甘泉 王龙溪 管东溟 周海门
历代圣君贤臣辟佛之正 卷35 后赵著作郎王氏 北魏光禄大夫崔氏 北魏世祖 南齐范氏 顾氏 北魏侍郎杨(?)氏 北齐章仇氏 北周武帝 刺史李氏 唐高祖太宗 太史傅氏 长孙皇后 平(?)章狄氏 平章李氏御史张氏 平章姚氏 唐玄宗 突厥谋臣暾氏 唐平章张氏 徳宗 平章李氏 裴氏
卷36 昌黎伯韩子 习之李氏 文宗 节度使杜氏 武宗及平章李氏 进士孙氏 淮南师柴氏 后晋高祖 后汉员外李氏 后周世宗 符皇后 南唐江王李氏
卷37 宋太祖 左拾遗田氏 宋太宗 种氏 学士王氏 仁宗 学士蔡氏 直史馆华氏 濂溪周子 学士欧阳氏 直史阁蔡氏 石氏 李氏 明道程子 伊川程子 横渠张子
卷38 平章李氏 刘氏 平章司马氏 康节邵子 学士苏氏 御史朱氏 孔氏 龟山杨氏 高宗 康侯胡氏 朱子
卷39 南轩张氏 孝宗 宋世宗 宋盱江李氏 象山陆氏 致虚胡氏 光宗 安抚胡氏 西山真氏 蒙古平章廉氏 元鲁斋许氏 御史李氏廉访王氏 成宗 仁宗 右丞拜氏 英宗 草庐吴氏 平章张氏员外宋氏 祭酒李氏 宣政脱氏 枢密李氏
卷40 明太祖 诚意伯刘氏(见追荐条 刘氏) 翰林王氏 学士解氏 御史彭氏 成祖 侍读李氏 尚书夏氏 宣宗 荆门州判官陈氏 学正曹氏 敬轩薛子 巡抚周氏 英宗 景帝 兵部尚书于氏 户部尚书金氏 驿丞?氏 太学生杨氏姚氏 仪制郎中章氏 中书李氏 林氏 大学士李氏 给事张氏 湖广巡抚王氏 给事丘氏 编修陈氏 宪宗 内官覃氏 敬斋胡氏 大学士丘氏 孝宗 都御史姜氏 光禄彭氏 尚书倪氏 孝宗朝臣
卷41 大学士刘氏 主事李氏 大学士梁氏 尚书蒋氏 大学士杨(?)氏 武宗 大学士杨氏 世宗 郎中屠氏 尚书乔氏 尚书罗氏 清澜陈氏 尚书李氏 御史鲍氏 给事李氏 京山郝氏 本清章氏 泾阳顾氏 景逸高氏 幾亭陈氏 辟佛总论
历代老氏之乱 历代君臣求仙奉道之祸 卷42 秦始皇 汉武帝 刘更生 新莽 张豊 张津
后汉黄皓 魏何晏 晋赵王伦 周嵩 哀帝 王凝之 殷仲堪 北魏主拓跋珪 崔浩 北魏主明元帝嗣 太武帝焘
卷43 梁简文帝 元帝 隋郑译 唐(原)太子承乾
(高宗武后曌) 玄宗 杨慎矜 棣王琰 李泌 唐宪宗 穆宗 敬宗 武宗 宣宗 高骈 赵王鎔
卷44 闽王延钧及子昶 南唐烈祖 (李平刚) 北汉主刘继光 南汉郭崇岳 宋真宗王钦若 丁谓 徽宗 钦宗 元泰定帝 顺帝 明成祖 李广 世宗 宋应昌
道教事理之谬 卷45 道书 道法 虚无 神仙 长生 脩养 辟谷 丹药 彼岸 尸解
卷46 道观 附三清诸神 西王母 祈禳 符籙 乩仙
尸虫 张真人 道士 巫觋 尅择
道士纵恶之祸 反逆道士 卷47 张角 刘弘 晋孙泰孙恩 宋严道育 唐杜从法 元刘嗣光 蕲饶道士 明钱成 段鋹
诞妄道士 汉新垣平 隋潘诞 唐桓法嗣 郭行真 明崇儼 郑普思叶静能 张果老 李琪 宋李士宁 扬州道士 京师道士 王仔昔 林霊素 明段朝用 胡大顺 苏州道士 方兴时 吴中道士 伊阙道士
干政道士 宋徐知章 明宪宗朝道士 明李孜省
淫恶道士 唐北山道者 丘徳章 河南道士 女冠鱼玄机
儒老异同之辨附释老异同 卷48 儒老异同总论 上帝 老子 庄子 神气魂魄
卷49 释老异同
历代圣君贤臣辟老之正 卷50 汉江都相董子 谏大夫王氏京兆尹张氏 丞相匡(?)氏 谷氏 给事桓氏 魏陈思王曹氏 吴骑都尉虞氏 晋益州刺史应氏 都督陶氏 丞相椽李氏 范氏 唐高宗 侍郎郝氏 拾遗李氏 唐玄宗 昭应令梁氏 刺史左氏 平章李氏 后周隐士陈氏 宋太宗 邵子 侍制孙氏 仁宗 枢密吕氏 哲宗 孔氏 程子 朱子 侍御程氏 元世祖 明太祖 成祖 大学士商氏 都御史马氏 大学士徐氏 给事叶氏 主事陈氏 大学士刘氏 主事李氏 给事张氏 给事黄氏 给事高氏 大学士杨氏 主事海氏
附编卷? 中国奉教修士考,……

附表3:

“通鉴纪事补采集不惑二氏立言立教姓氏”
帝王 北魏世祖 北周武帝 唐高祖 唐太宗 唐玄宗 唐德宗 唐文宗 唐武宗 后晋高祖 后周世宗 宋太祖 宋太宗 宋仁宗 宋高宗 宋孝宗 宋光宗 金世宗 元成宗 元仁宗 元英宗 明太祖 明成祖 明宣宗 明英宗 明景帝 明宪宗 明孝宗 明武宗 明世宗 29
后妃 唐□□□长孙皇后 后周世宗符皇后 2
诸儒 汉 董子钟舒 司马氏迁子长 王氏褒子渊 匡氏衡 张氏敞 谷氏永 桓氏谭 班氏固孟坚 王氏充 襄氏楷 10 297
91%
魏 曹氏植子建 虞氏翻 2
晋 □氏詹 陶氏侃士行 范氏宁 李氏充 王氏雅 5
后赵 王氏度 1
南宋 萧氏摹之 虞氏愿 2
南齐 范氏缜 顾氏欢 2
北魏 元氏澄 元氏励 崔氏浩 阳氏固 李氏崇 裴氏延雋 张氏普惠 李氏瑒 8
北□ □□□□□ 1
唐 傅氏奕 □□庭 狄氏仁杰 李氏峤 魏氏传弓 薛氏谦光 慕容氏珣 刘氏承庆 逄氏敏 崔氏融 辛氏替否 吕氏元泰 李氏乂 高氏鄂 韦氏嗣立 刘氏元佐 姚氏崇 郝氏处俊 魏氏知古 昌黎韩子愈退之 李氏翱习之 张氏镐 裴氏垍 李氏□ 李氏德裕 杜氏悰 赵氏璘 李氏抱真 李氏藩 裴氏璘 孙氏樵 左氏震 萧氏倣 突厥暾氏欲谷 34
后五代 柴氏再用 李氏钦明 张氏格 李氏景逷 4
宋 田氏锡 程氏放 王氏禹偁 蔡氏齐 刘氏恕 河南朱氏掞光庭 蔡氏襄 欧阳氏修永叔 庐陵富氏弼 孔氏道辅 周子惇颐茂叔 余氏靖 愽平孙氏爽宗古 涑水司马氏光君实 程氏珦 程子颢明道伯淳 程子颐伊川正叔 张子载横渠子厚 邵子雍克夫康节 石氏介 华阳范氏祖禹淳夫 安定胡氏瑗翼之 东坡苏氏轼子瞻 颖滨苏辙子由 胡氏颖 李氏泰伯 仲氏京 吕氏公著 和清尹氏惇彦明 上蔡谢氏良佐显道 龟山杨氏时中立 延平李氏向愿中 朱子熹晦庵 武夷胡氏安国康侯 西山蔡氏元定季通 止斋陈氏传良仲举 南轩张氏栻敬夫 陈氏渊 刘氏定之 洪氏迈 孔氏平仲 东莱吕氏祖谦伯恭 九峰蔡氏沉仲默 庐陵罗氏泌 庐陵罗氏大经 致堂胡氏寅明仲 五峰胡氏宏仁仲 西山真氏德秀景元 鹤山魏氏了翁 李氏宪 叶氏清臣 后山陈氏师道 北溪陈氏淳安卿 范氏成大 李氏肇 马氏令 冯氏贽 王氏标 陈氏善 郑氏瑗 庆源辅氏广潜庵 林氏駉 郑氏獬 潜室陈氏植器之 慈溪黄氏震 沛园朱氏 陆氏游务观 文山文氏天祥 68
元 廉氏希宪 鲁斋许氏衡平仲 临川吴氏澄幼清草庐 仁山金氏履祥吉甫 张氏养浩 观氏音保 锁氏咬儿 哈氏的迷失 成氏珪 李氏谦亨 益氏苗 韩氏镛 王氏瓒 王氏嗣宗 拜氏住 李氏元礼 程氏大昌 王氏枕 张氏珪 宋氏文潜 李氏瞻 张氏桢 22
明 青田刘氏基 王氏叔英 刘氏驷 解氏缙 夏氏原吉 薛子瑄敬轩河津 周氏新 月川曹氏端 静轩周氏 于氏谦庭益 遂昌尹氏 启莘尹氏 胡氏三省 郭氏大有 琼山丘氏濬仲深 毅庵黄氏汝良 李氏贤 刘氏健 崆峒李氏梦阳 鲁氏鼎 杨氏廷和 傅氏珪 林氏聪 李氏时勉 彭氏勖 周氏忱 胡氏淡 韦氏纶枫山 金氏濂 张氏宁 三原王氏恕 林氏俊 张氏黻 梁氏储 黄氏绂 蒋氏冕 倪氏岳 耿氏裕 周氏经 渭崖霍氏韬 张氏九功 毛氏纪 丘氏弘 王氏俭 彭氏程 姜氏洪 杨氏一清 屠氏应壎 乔氏宇 张氏固 余干胡氏居仁敬斋 同安林氏希元次崖 泰和罗氏钦顺整庵 盱江邓氏元锡潜谷 本清章氏潢 荆川唐氏顺之 椒丘何氏 叶氏子奇 金氏孝章 朱氏黼 吴氏养心 清澜陈氏建 容庵任氏袁萃宁石 冯氏犹龙 李氏槃 严氏从简 李氏考功 张氏元论 周扬陈氏绛 鳞长潘氏 迁庵潘氏 本宁李氏维桢 支湖胡氏 潘氏游龙 李氏桢 唐氏伯元 黄氏芳 崔氏得荣 陆氏粲 商氏辂 马氏文升 李氏文通 李氏继鼎 敬所王氏 赵氏璜 [黄氏震] 叶氏仲 戴氏贤 高氏金 张氏嵩 陆氏履长 陈氏音 吕氏坤 泾野吕氏柟 泾阳顾宪成 龙城贺氏 嘉善陈氏龙正九亭惕龙 京山郝氏敬仲舆 东滨管氏志道登之 纬真屠氏隆 明遇熊氏良儒 淇园杨氏廷筠 金门聂氏心湯 许氏孚远 陈氏善 海氏瑞刚峰 茅氏元仪 田氏汝成 陈氏继儒仲醇眉公 玄扈徐氏光启 维烈张氏蔚然 陶村但氏宁皋 东乡艾氏南英千子 张氏埰 密庵方氏以智愚者 景逸高氏攀龙 116
35%
国朝 澴川熊先生赐履敬修 西山张先生能鳞玉甲 玉峰赵先生士麟 霖苍谷先生应泰 摹庐韩先生菼 匪庵吴先生涵 敦复张先生英 讱庵叶先生方霭 黄岳张先生习孔 长白李先生铎 西仲林先生云铭 沧柱仇先生兆鳌 山期姚氏 劳氏大兴 嗣寅应氏撝谦 晚村吕氏光轮 芭山张氏自烈 卓庵张氏自勳 豫庵宋氏 仲昭王氏嗣槐 九霞蔡氏方炳 稚黄毛氏骙(一名先舒) 22
总计 328

附表4:
“校订及门姓氏”
籍贯 姓名 总计/71
浙江籍 杭州 柴宫来(廷桂)、翁亦千(世焜)、□□□、闵[鸣珂]玉苍(佩)、陈又宪(汇度) 5
余杭 关化城(仙闾)、关樊桐(仙圃)、关虞沦(津)、葛缵臣(世桢)、章剑华(射斗)、叶仪九(鸣凤) 李文彩(焕)、□□□ 8
钱塘 郭威如(绍仪)、柴见沧(炼)、许绶珍(陈勇)、朱越千(士汉)、姚仲若(应麟)、闵绍□□□、闵若伊(象贤)、陈德□(□谨)、计沛苍(经邦)、沈济之(经世)、徐鹤年(延龄)、沈天御(应□)、黄于水(德鉴)、潘佩准(璜) 14
慈溪 厉玉符(□璋) 1
仁和 陈巨源(起涛)、潘庶瞻(璐)、□仲朗、胡天行 4
义乌 陈子高、陈子立 2
嘉兴 杜庭柱(拥宸)、□□□ 2
海宁 王公纯(曰暠) 1
平阳 赵(如抃) 1
昌化 童(兆说) 1/39
非浙江籍 鞏昌(陕西) 李德馨(芬)、李瑶英(芳) 2
階州(甘肃) 雷武弼(霖) 1
镇番(甘肃) 何(绪溥)、□(绪浩) 2
宛平(直隶) 袁文清、袁树棨、袁瑜、袁瑛、袁子建(国勳) 5
大兴(直隶) 康耀宗(光先) 1
常熟(江苏) 吴道东(望) 1
无锡(江苏) 熊金书(□□)、熊弘载(璐) 2
建昌(盛京) 张化可(□亮) 1
满洲 完颜觐□□□、完颜擎侯(鸿图) 2/17
其他 国学 戴仁长(瑞麟)、蔡文若(世彩)、蔡纫佩(世兰)、沈瑢(若思)、沈南英(□桢)、章质文(彬)、杨履吉(师道)、钟子韶(彝鼎)、葛宿也(文林)、闵献淮(琛) 10
未知 葛枚臣(殿桢)、张子忠(璟)、潘昊用(璛)、钟薪周(朴)、翁诞先(英) 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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