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勒善定律与中国艺术人文基金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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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勒善定律与中国艺术人文基金
程美信

2013年12月30日国家艺术基金正式挂牌成立,由中央财政投入“十二五”计划的20亿元专项资金,在此基础向社会募集赞助经费。这不仅是艺术界的重大事件,也是媒体纷纷报道的热点新闻。但是,大部分熟知当前中国学术现状的人士,一定认为它是向体制内那些如鱼得水的人提供了一块大蛋糕,不可能对中国艺术发展构成实际的积极作用。正如2004年由中宣部、文化部、财政部主办共同启动中国历史重大题材创作亿元基金,资助了120个美术作品的创作展览,平均每件作品耗资百万之巨,而它们尽是些歌功颂德和陈词滥调的主旋律作品,如《启航——**一大会议》、《井冈山革命斗争》、《义勇军进行曲》、《黄河大合唱——流亡·奋起·抗争》、《太行烽火》、《红军长征的将领们》、《新中国诞生》、《青春记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生死印——一九七八·安徽凤阳》等。因此,没有理由不怀疑新启动的国家艺术基金的最终命运,它必定成为又一个劳民伤财的基金项目。

1、中国人文社科的格勒善定律

中国学术腐败现象近年来有愈演愈厉的蔓延之势,它显然是制度失败的共性产物,对今后学术发展有着深远的不良影响。

国家人文社科基金存在立项混乱和监管不力,自然造成经费的大量滥用,课题的滥竽充数和项目的失于偏颇。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学术研究的行政化,如人文理论哲学领域,马列与党建占了大头,这些不伦不类的研究课题消耗了本来有限的社科经费,关键是释放出极大不良的导向信号,造成整个人文学术界的心术不正,为了项目经费和吹拍上位,不惜背叛基本的学术良知。如2012年度重点哲学课题,都是像《坚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研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内在逻辑与历史发展研究》《夺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胜利的基本要求研究》《新定位新阐发新部署——科学发展观历史地位、精神实质、实践要求与改革攻坚研究》《中国梦理论与实践研究》《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基本问题研究》《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中国传统政治文化与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研究》这类课题。这些机会主义马屁学问对人文学术构成的危害,有如肆虐的超级病毒,扼杀了一个社会正常的学术研究和思想创新,大量人文社科经费被垃圾课题霸占。

再考察2012年度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项目通过审批的课题,表明项目划分和审批方面的专家成员欠缺前沿的学术视野,艺术的边缘、交叉、外部领域的研究取代了艺术学核心发展方向的研究,这显然是学科划分不够合理造成的本末倒置,表明学术界对艺术学缺乏清晰认知,同时体现出政治意识对学术研究的严重干扰。获得国家社科基金资助艺术学课题120个项目,一个突出倾向就是偏于考古考注领域,传统艺术、民间美术和史料文献研究领域,完全忽略了艺术学的核心方向是创作实践、规律原理和文化现象的整体理论学科。这里不是全面否定文献史料、地域艺术、民族美术、文化生态和公共政策研究不重要,而是它们不能代替艺术学的核心方向与理论建设。艺术学理论体系建设的空缺状态,它不光导致艺术学基金资助项目的偏失,关键误导了一个学科的畸形发展。在中国,官方保守思想引发人文研究的方向偏失,主流人文学者也偏重历史研究,对艺术的理解更是限于古典层面,把传统艺术和民间艺术作为主导艺术,加上官方热衷弘扬民族传统文化,导致大量艺术学基金注入传统艺术、民间美术和史料考证,无视这些课题对当前中国艺术创作和理论研究多无实际作用,犹如考究古典力学对当代物理学发展无实际价值一样。

中国人文学科滞后程度远远高于科技学术领域。整体上是重理轻文,而人文又重史轻论,从而导致理论建设严重落后。加之中国学者“我注六经,六经注我”的治学陋习,完全扭曲了艺术学这一学科的健康发展。2012年社科基金资助的《数字影像视觉形态与审美研究》课题,仅从标题中就能够看出研究方向可能出现的附和现象,因为基于审美的传统理论去考察现代数字视觉形态必定出现一种方向性错误,如同参照老庄哲学考察当代艺术一样不适当。问题在于,中国主流的艺术理论人才多来自文艺美学专业,中国艺术学理论水平普遍停留在传统美学层面,殊不知,这种古典文艺理论早被现代艺术学所摒弃。“羊大为美”与“艺术即美”这类老生常态的教条学说始终主导着中国文艺理论的中心思想。当局的保守教条思想和意识形态倾向的束缚直接导致艺术教育、研究、制度和观念的整体落后。艺术学系统理论的匮乏对当代艺术发展造成极大局限。当务之急,艺术学的核心方向是理论建设,为艺术发展和文化创造提供系统理论,文献史料、地域艺术、民族美术、公共政策毕竟是艺术学的非核心领域。划分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项目,把绝大部分经费资助在艺术史料、地域艺术、民族艺术和公共政策方面,这种本末倒置证明该学科基金的专家组成员缺乏现代学术视野,这也是整体人文领域落后带来的后果。另外,在120个资助项目中,其中《中国当代艺术批评史研究》这个研究课题算是跟艺术学紧密相关,但从选题方面便暴露出问题:在当代艺术创作和批评尚处于发展的进行状态,要进行历史性梳理不仅困难,要盖棺定论更是操之过急,何况中国当代艺术批评很多不过是传统意义的鉴赏品评,尚未建立批评的系统学科。

2、肉包子打狗的国家艺术基金

一个十多亿人的泱泱大国,既没有一所严格意义上的现代大学,也没有一份拿得出手的艺术刊物,这种状况下要建立一个国家艺术基金,无疑是“肉包子打狗”。在权力腐败的格勒善法则下,整个体制内不可能有“好人”,它不在于个体能力的问题,而是这种腐朽制度无法保障一个人美德的可持续性,最终无不是经不起诱惑便是淘汰出局。何况国家艺术基金是在“十二五”发展战略下出笼的扶持项目,旨在所谓的振兴社会主义文化、弘扬民族传统文化、对抗西方文化入侵和向外输出中华文化思想。事实上,一个国家的艺术创造力不能促进本国社会的思想解放和文化繁荣,从根本上没有可弘扬价值,只会是自欺欺人。当然,这绝不妨碍国家艺术基金在“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中炮制出炉,即便是“肉包子打狗”也是上下沸腾,没人在意纳税人的血汗钱,因为老百姓无权过问这类公共事务。多如牛毛的专家学者和文化官员,他们中没有人具有德行能力掌管一个国家艺术公共基金,即使做到发放透明公正也难保这笔基金能够发挥真正作用,因为艺术没有充分的自由,学术没有完全的独立,光靠钱是打造不出来一流艺术和一流大师的。

国家建立专项的艺术基金,这在文化发展层面是件大好事。但是,不论是学术衙门的官僚们还是学术专家成员,他们中显然无法摆脱现行体制和流行陋规。尽管主管国家艺术基金的官员信誓旦旦保证该基金要做到“制度化、规范化、长效化”和“多样性、开放性、广泛性”,并出台了《国家艺术基金章程》等一系列约法规则。然而,在中国目前众多学术基金中,还没有不滥用浪费的先例。如国家科技部部长万钢曾对近年来国家科研经费被严重贪污和挪用现象表示个人的“愤怒”、“痛心”和“错愕”,中国科技研发经费每年支出增强20%的高速度,2012年到达10240亿元,占GDP的1.97%,而投入与产出之间严重不成正比。在科技领域尚且如此,人文社会学科领域更是不堪试想,因为人文学术的成果评估本来就缺乏严格的参照标准,只有通过社会生活才能体现其实际价值。与此同时,人文领域夹杂着过多的意识形态、情感心理和社会关系等因素,如中央财政拨款扶持的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项目,它撇不开官方意志和官场关系的主导作用,结果变成体制内的瓜分现象,从财政拨款到基金发放,从作品创作到展出馆藏,这些主旋律洗脑艺术对国家与民众均无一益,充其量只当历史的反面教材。

确立一个艺术基金的扶持对象和章程规范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如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比起任何一个国家法律都毫不逊色,但它却没有带来一个民主法制的当代中国。在目前的情况下,国家艺术基金只能委托一家具有国际资质的民间机构来独立运作,并聘请有专业能力和学术威信的世界专家担任学委会成员,而不是由政府官员和文联成员来掌控这笔基金。尽管这有损中国人的脸面尊严,但它是确保这笔基金发挥作用的最佳途径。清末民初政府实行“洋办”制,把教育、海关、税务、外交、厂矿交给外国人经管,使民族工业、高等教育和国际商贸在短期内取得显著成效。中国学术领域要得到健康发展,必须全方位开放,别具一格地使用人才,更大程度的国际化和发挥民间的智慧力量。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国家艺术基金不同于科学基金项目,其本身建设在高度意识形态化的基础上,或者说是为极权当局服务的政治工程,艺术不是真正的目的。

种种迹象表明,不论国家艺术基金采用何种制度章程和发放办法,但在本质上无法改变其行政化模式。目前公开的13位理事名单已证明了它的角色性质,由文化部部长蔡武担任基金理事会理事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刘大为、戏剧家协会主席尚长荣、中国曲协主席姜昆、北京人艺院长张和平、中国作协副主席莫言等人组成的理事成员。有关国家艺术基金的政策导向,身为中国文化部部长蔡武不加掩饰的指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导向不能改、阵地不能丢”。意味着国家艺术基金是更大规模的“国家历史重大题材创作”政治工程,扶持那些体制阵营的创作生产、宣传推广、征集收藏和人才培养。殊不知,当代艺术创作不是要歌颂政治主旋律和弘扬民族传统文化,相反是批判现实、揭示问题、挑战权威、颠覆传统、促进思想的创造性文化,通过艺术创造力推动社会思想解放和文明进步。显然,对于不合体制的艺术界人士,要申请到国家艺术基金几乎毫无可能。这更是对于那些富有独立精神和创造张力的艺术家的莫大讽刺侮辱。如此,在国家艺术基金挂牌成立之初,艺术朝野出现两种迥然不同的态度,体制内御用文人们是欢呼雀跃,体制外边缘人士则是冷淡不屑。

3、国家艺术基金的政治背景

早在2011年“两会”审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文化战略”和“文化安全”正式出现在“十二五”规划中。同年通过《**中央关于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要努力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战略:“当今世界正处在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时期,文化在综合国力竞争中的地位和作用更加凸显,维护国家文化安全任务更加艰巨,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中华文化国际影响力要求更加紧迫。”“大力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进一步兴起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新高潮,对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开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新局面、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意义”。

时任国家主席的胡**在《关于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报告中要求全党“努力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将奋力抵御西方文化攻击”,他说:“在世界范围内各种思想文化交流交融交锋更加频繁的背景下,谁占据了文化发展制高点,谁拥有了强大文化软实力,谁就能够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赢得主动。同时,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国际敌对势力正在加紧对我国实施西化、分化战略图谋,思想文化领域是他们进行长期渗透的重点领域。我们要深刻认识意识形态领域斗争的严重性和复杂性,警钟长鸣、警惕长存,采取有力措施加以防范和应对。”此外,在“十二五”文化战略报告充斥“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弘扬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传承优秀民族文化”等政治口号。

纵观“十二五”文化战略的指导思想,它恰恰表明执政党在意识形态上出现“病急乱投医”现象。社会主义政治纲领与市场经济价值体系的冲突矛盾,造成政治说教全面失效,特别在权力腐败、两极分化、道德真空愈演愈烈的情势下,激烈的社会矛盾出现一触即发的紧张势头,唯有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成为控制民心的最后政治资源,利用民族历史仇恨来激发内部凝聚力,通过传统历史文化提高民族身份认同,抵制西方民主思想和普世价值。这些正是近年来新左派和国粹派不断渲染的结果产物。在“十二五”文化战略政策出台前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2012年10月文化部和财政部向国务院上报《关于设立国家艺术基金的请示》和《国家艺术基金方案》,同年11月得到国务院总理***和李克强的审批同意,于今年3月开始成立国家艺术基金工作领导小组及办公室。

三十年的经济改革之路,没有推进政治体制的顺势变革和文化思想的自由繁荣,反而越来越转向保守势态,根源在于统治集团不肯放弃手中权力和既得利益,唯有在文化思想领域进行严加控制,这无形中给狭隘民族主义、传统保守主义和自私机会主义提供了全新机遇。当前中国艺术创作出现借尸还魂局面不足为奇,国家艺术基金的横空出世全然意料之中,完全再现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历史老片断,也是御用文人大显身手和大捞一把的大好机会。

4、欢呼雀跃与劳民伤财

媒体记者就国家艺术基金采访中国美协主席刘大为,他是该基金会的13位理事成员之一。刘大为用身边的生动故事向公众说明成立国家艺术基金的当务之急,他说:“中国学生说得出来‘文艺复兴三杰’是谁,就连我10岁的小孙子都知道印象派画家梵高,但外国人搞美术的听我说起齐白石、徐悲鸿都是一脸茫然。”言外之意,中国的艺术大师缺乏国家财力的推广宣传,现在成立了国家艺术基金,可以把中国艺术和中国大师推向全世界,如同把人送往月球一样推销中国艺术。从文化安全的战略思想出发,中国不能再接受西方单方面的文化入侵,而是要把中国艺术和中国大师推向西方世界,要他们尊齐白石、徐悲鸿为“东方艺术双雄”。稍微了解世界文明史和艺术发展规律的人都清楚,先进文化和优秀艺术是无法阻止别人的学习仿效,正如相对自由、民主和富裕的美国无法挡住源源不断的中国移民。不论齐白石还是徐悲鸿,他们只是“不毛之冕”,要世人像仰望“文艺复兴三杰”那样崇拜他们是不可能的。齐白石不过沿袭传统文人画的写意趣味,在创作题材方面虽有扩大,但在笔墨功夫上不及古人;尽管徐悲鸿是现代人,可他的绘画在技法与思想上均没有达到中世纪欧洲优秀艺术的水准。西方“文艺复兴三杰”的艺术作品开启现代文明的曙光,这是他们被人仰望的根本原因,反观像齐徐之类的中国大师,不是歌功颂德便是附庸风雅,历史时钟似乎始终停留在男臣女妾和玄之又玄的黑暗时代。因此,动用烧钱手段向世界推销中国艺术,结果只会劳民伤财和成为国际笑柄,中国国家形象宣传片和国际孔子学院便是前车之鉴。

新闻记者对国家艺术基金的用途借用刘大为一段话作为说明:“几年前,刘大为与法国一家展览馆联系举办一次中国美术作品展,但在对方给予优惠的前提下,两个月的展览仍需7000万元资金。如此巨额展费美协根本掏不出来,计划只好告吹。类似的事情刘大为经历了不少。他(刘大为)说,五年一次的全国美展成果丰硕,但去日本和韩国的展览,费用全是对方友好文艺团体支付的。‘这批油画、国画、版画堪称中国美术精品,但外国人基本看不到。这么好的展览送不出去,还怎么弘扬民族文化?’”这里已向公众表明国家艺术基金的去向用途。事实上,五年一次的全国美展,别说吸引海外世界,连本国艺术家都愈来愈不屑。毫无疑问的是,那些对国家成立艺术基金充满欢呼雀跃的人,不是心术不正便是麻木不仁,毕竟公共资源来自每个普通人的血汗钱,怎能被一些人用来吹吹拍拍、附庸风雅和挥霍一空。

从国家人文社科基金到国家艺术基金,提出质疑的批评声寥寥无几,即便有人出来说三道四也无人搭理,甚至被看作“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公众既无权监督也无兴趣参与,学术界和艺术界却像是在哄抢人血馒头,艺术是吹牛拍马和附庸风雅,学问是滥竽充数和注考疏妣。一个麻木不仁的社会,吃不到人血馒头的人恰恰普遍羡慕吃到人血馒头的人,这也是人们欢呼雀跃的主要原因。当一个国家的艺术家和文化人靠人血馒头过日子,社会的黑暗、民众的疾苦便在所难免,除了制造耗能费力的廉价产品,不可能解放人的才智创造力。这样的社会、这样的艺术、这样的文化,不可能受到世界的崇尚仿效,而是21世纪的可耻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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